六道星砂光从井底升起,分别落在顾长风的断盾、苏清禾失去知觉的右手、宋砚两处渗血的伤、卫临胸前的温格、罗止染血的灰布,以及林夜肋下那道白线。
灰甲官没有问谁最强。
他只问:“这些伤,哪一道是为了证物,哪一道是为了活人?”
若答混,六格便混。
宋砚刚要开口,灰甲官的验杆便压住他的笔:“正井不收一人总答。各自报。”
顾长风先抬左臂:“断盾开旧辎道,为车路。接落石护车,也为车路。右手旧伤早于出营,不算晨验新损。”
第一道星砂转白,照向路格。
苏清禾接着报:“右手冻伤来自冰桥断假印,碎冰封过温格牵索,也封过入册线。前者为路,后两处各归温格和名格,不能合算。”
第二道星砂分成三束,没有把她的伤写成一次英雄式的总功。
宋砚报得最慢。他的腕伤来自前夜记录,膝伤来自证车脱钩,左手血字重列六格只保车责。罗止灰布封断面,沟底染血来自协助救人,不归证车。
罗止听到这里,忽然纠正:“灰布上的一半血是传令兵的,不全是我的。”
宋砚停笔,删掉刚写的一行,重新分开。
灰甲官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正验不是看他们能不能讲出一条漂亮故事,而是看有人发现记录对自己不利时,会不会仍然改正。
卫临把温格举到胸前:“我接陆小棠的温扣匣,未接她的医位判断。桥上护匣撞伤肩背,为证;断沟伤员的当前判定由陆小棠完成,我只复核。”
第五道星砂照向营外。
远处沈砺正带着伤员与陆小棠赶来,说明医位没有借证车先走而放弃活人。白烬冷灰想把这段距离写成证链断开,灰甲官却用验杆一划,将伤员线与证车线分作两栏。
“救人不必坐车。”他说。
最后一道光落在林夜身上。
林夜没有列功:“我改过车位,掷过临编牌,刀鞘断钩。都未碰六格。白线加深,是我在限制内调动力量的代价,不算证物损耗。”
白烬冷灰立刻贴上星砂:“主战者避功,也可能避责。”
林夜抬头:“冰桥若判断错,掷牌会把全车送进黑门,责任在我。断钩若慢一息,车入封存坡,也在我。结果没错,不等于没有风险。”
第六道星砂没有变白,而是转成深灰。灰甲官在验册上写下“指挥风险自承,未取证权”。这不是加分,却让主战者没有躲到队友损耗后面。
六照完成,井台上的六只窄匣同时弹开外锁。
不是开匣,只允许各露一线。旧军牌露刻痕,温扣露回温,旧盾漆露路向,副册影纸露听席缝,残名起笔露断线,灰榜副记露当前责任。
六道信息没有合成一个人。
它们在井上空拼成一幅缺角的边防图。图的最北侧,有一处本该空白的火线正在微微闪动。
灰甲官看见那处火线,手中验杆第一次握紧。
“借方不在营内。”他说,“在星门外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