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5章 车骨回牌起(1 / 1)

囚车残骨立起来时,暗仓里所有获救俘兵都安静了。

那不是恐惧后的安静,而是认出来后的沉。每一辆囚车都拖过他们的血、汗和断开的求救声。车骨一动,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查证,而是想把它砸碎。

林夜站在临火桩后,声音压住这股火。

“车骨作物证,不作仇口。”

宋砚跟着报。俞沧把“物证”两个字刻得很重,像刻给自己看,也刻给所有从车里活着出来的人看。砸碎它很痛快,可执牌痕也会跟着碎。

黑坡下的车骨慢慢转向。骨面缺中指掌痕一闪一灭,像有人在车厢后方重新按着它。赤牙校尉没有走下墙头,只抬了抬断钥,百甲残阵便把车骨推向井口方向。

车骨不能入井。

入井之后,敌人就能说换手证据回归开井规牌,夜刃刚拆出的粮封槽和囚车线都会被合回井权里。

顾长风想上前,陆小棠先按住他胸口:“你守门。”

他脸色不好看,却没有争。铁门后仍有粮香、伤员和活册,他离开就是给敌人换另一个缺口。

严拓拖着伤腿下坡,方岑从另一侧绕。两人不碰车骨正面,只用弯枪和风桩卡住车轮残轴。车骨被迫停在井口三丈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赤牙校尉冷声道:“车入井,换三活。”

这句话直指暗仓里的人。

三个内勤兵还吊在井壁,齐孟还在墙头,右闸女声也没有脱困。用一块车骨换三条当前活命,谁听都像划算。

林夜没有答。

陆小棠先报:“三活未到可交付状态,敌方无交付证。”

宋砚立刻记。赤牙说换三活,但三活仍被锁在井规里,它只是拿听得见的命换看得见的物证。

车骨忽然裂开一条缝。

缝里掉出一小截白线结。结法是人族押车用的,外层却被赤牙水纹包过。一个获救俘兵猛地站起来:“那是我们车尾结!”

林夜看向他:“报当前位。”

那人胸口起伏得厉害,仍咬牙道:“押车幸存,当前可认车结,不接车入井。”

这句话一落,车尾结没有再往井口滚。它停在地上,露出内侧一层灰白粉。陆小棠蹲下,只看不碰:“同样的粮槽灰。”

囚车不是简单运人,它接过粮封槽的换手痕,再把痕送到井规牌前。

宋砚低声:“缺中指执牌者至少摸过粮封槽和车尾结。”

苏清禾补了一句:“还有牌背。”

三处连起来,执牌者不是井里孤立的人,也不是墙头校尉。他能接触旧册、粮封槽、囚车和规牌背面。这样的位置,只可能是前哨内墙的调度手,或者赤牙那边专门管开井顺序的外执。

赤牙校尉像是知道他们快摸到边,忽然让百甲残阵后退。

后退不是让路。

车骨后方露出一名赤牙小吏。那小吏左手少中指,掌根有横裂,手里抱着一块黑布。所有特征都对上了。

暗仓里有人低呼。

林夜却没有动:“不是全证。”

赤牙校尉笑了。

那小吏把左手往车骨上一按,缺中指掌痕立刻亮起。随后,他主动举起断掌,用生硬的人族话喊:“开井者在此。”

太顺了。

顺到像一块送到刀下的肉。

宋砚没有写“开井者”,只写“赤牙断指小吏主动认开井”。主动认,不等于真实。尤其在对方把自己摆出来时,更要看他能不能解释三扣改序、粮封换手和车骨回牌的全部动作。

林夜让严拓把车尾结推到冷光边缘。

“问他,水扣为何最后有反灰。”

断指小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个细节没人刚才大声报过。只有陆小棠看过车尾结内灰,苏清禾看过袖甲白痕,宋砚将三扣顺序记在活册边。真正执牌者如果只是被推出来顶账,不会知道水扣最后那层反灰。

赤牙校尉的目光冷下来。

断指小吏还想张口,井口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人用指甲敲石。

一下。

两下。

第三下前,被水声闷住。

右闸女声艰难补出半句:“外执……不是开井官。”

墙头火坑骤亮,赤牙校尉一刀斩向右闸方向。

林夜没有追小吏,也没有救声源。他只把远征令冷光压到车尾结和右闸袖甲之间。

“外执不认,继续找内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