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片翻动后,冷灯照过去,没有照到镜片下的光源。
镜片反射的光来自更深处。冷灯只能照亮镜片表面,却穿不过镜片背面那层极薄的灰膜。灰膜像被故意涂上去的,用来遮挡视线,只保留反射功能。
韩烈报:“镜片背面覆灰膜,非自然形成。”
林夜道:“灰膜入异常栏,不入光源栏。”
宋砚写下。灰甲回执亮起。
临审官把冷灯角度调低,让光线斜切镜片边缘。边缘处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刻痕不是编号,而是一个箭头。箭头方向指向旧渠更深处的弯道。
苏青禾闭目听刻痕的冷意:“刻痕是机械刻划,不是手工。”
顾长风用铁门影边缘试探镜片周围的灰泥硬度:“镜片周围灰泥被重新压实过,不是自然沉积。”
陆小棠补:“镜片背面灰膜含抑光材料,与军部旧式暗标材料一致。”
三条落下,镜片被确认为“人为放置的路线暗标”。暗标用于在无光环境下指示方向,不是有人随手丢弃的碎片。
林夜道:“暗标入路线栏,不入设标人栏。”
宋砚分栏。灰甲回执更亮。
军部营令台沉声问:“暗标是否军部旧制。”
韩烈答:“军部旧式暗标确用抑光材料涂覆背面,与镜片灰膜匹配。但暗标无批次号,不能确认是否为军部配发。”
临审官冷灯停在镜片上:“若不确认归属,暗标只能作路线指示用。”
林夜道:“路线指示够用。不需要归属。”
赤牙的声音从低城影里钻出:“路线指示指向弯道深处。弯道深处是什么,你们敢查吗。”
林夜没有答。他让顾长风沿暗标箭头方向,用铁门影探路。
顾长风把铁门影压到旧渠弯道边缘。门影沿弯道绕了半圈,停在一处被灰泥封住的矮洞口前。洞口不高,只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口边缘没有封条,只有一层自然干裂的灰泥。
他报:“旧渠弯道尽头有矮洞,灰泥封口,无封条,无锁。”
苏青禾隔位听洞内回声:“洞内空间不大,无风流动。”
陆小棠照洞口罩着的灰泥:“灰泥无活温,无药味。”
韩烈报:“矮洞不是军部标准工事入口。”
四条落下,矮洞被确认为“非军用工事入口”。不是军用工事,赤牙就不能说夜刃在查军部秘密设施。
林夜道:“矮洞入路线栏,不入工事栏。”
宋砚刻下。灰甲回执大亮。
临审官冷灯落在矮洞封口灰泥上,问:“是否启封。”
这个问题是整个晚上最重的一问。启封,意味着夜刃正式进入路线深处;不启,又可能错过归路的关键转折。
林夜没有立刻答。他先看韩烈。韩烈按着军责石,没有说话,但手指没有阻止。他又看苏青禾。苏青禾闭着眼,微微点头。再看顾长风。顾长风压着铁门影,把伤腿换了个支撑点,表示还能站。
最后他看陆小棠。陆小棠的药袋已经空了,但她把医灯举高了一寸。
林夜看向临审官:“启封,但不入洞。”
临审官问:“启封不入洞,启封意义何在。”
林夜答:“启封验灰泥断面。断面若与药灰层一致,证明洞口封闭时间与药灰掉落时间相同,路线是通的,只是被人封住了。”
宋砚把这句话完整刻下。灰甲回执完整亮起。
临审官沉默片刻,下令启封。新守者用干石轻敲灰泥边缘,灰泥沿自然裂缝裂开,露出断面。
陆小棠立刻照断面:“断面冷砂层与药灰中冷砂层一致。”
苏青禾闭目补:“断面干燥时间约三个月。”
韩烈报:“封闭时间与纸角塞入铁板缝的时间吻合。”
三条落下,矮洞被确认为“三个月前被人用灰泥封住”。封住的人用的是深线冷砂混合灰泥,与药灰中的冷砂同源。
赤牙的声音冷下来:“封住了,你们怎么走。”
林夜看着矮洞的断面,没有回答赤牙。他看向临审官:“申请封存矮洞现场,不追入,不破坏。”
临审官问:“理由。”
林夜答:“因为封洞的人,用的是深线冷砂。他不是要堵死这条路,是要告诉我们这条路曾有人走过,后来有人不想让人继续走。”
韩烈手指猛地收紧。他知道林夜在说什么——有人用深线材料封住洞口,不是为了毁灭证据,而是为了保护洞口另一侧的东西不被赤牙污染。
灰甲回执更亮。
宋砚把林夜的回答刻进案尾,刻完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夜。
林夜没有看他。他正盯着矮洞断面里露出一角的东西——一小段被灰泥包裹的旧军绳。军绳的编法,和他父亲林战习惯用的那一种完全一样。
他没有碰军绳,也没有让任何人碰。
他只说了一句:“军绳入路线物证栏,不入私人物栏。”
宋砚刻下这句话时,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
灰甲回执完整亮起。
矮洞断面里的旧军绳,在冷灯下微微反了一下光,像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