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弹响过后,矮洞封口正中裂开了一条新缝。
裂缝只有发丝宽,却从旧军绳下方一直延到灰泥底部。缝里涌出的不是风,而是一股带甜味的暖气。最靠近洞口的新守者只吸进半口,瞳孔便散了一瞬。
陆小棠拽住他的后领,把人拖出三步:“屏息,甜气有麻性。”
她的药袋已空,只能割下自己袖口内层,蒙在守者口鼻上。布一碰暖气就泛黄,黄斑沿纤维快速扩散。
临审官立刻问:“封口是否失稳。”
顾长风想起身,伤腿却被固定布扯住。他索性坐在原地,将铁门影贴着地面送过去。门影沿裂缝两侧各压一遍,灰泥没有继续脱落。
“外层稳,里面有东西顶缝。”
话音刚落,军绳三股同时绷紧。透明测力丝从一格跳到六格,裂缝也被撑宽半分。若顺着绳往外拉,整个封口会被带下来。
林夜道:“卸外架,不卸见证。”
绳务官放松两侧铁架,让军绳回退。韩烈虽被暂停外坡指挥权,仍守在洞口见证位。他把每一次回退刻度报给连沧,确保夜刃没有借卸架把绳抽出。
六格,四格,两格。
裂缝没有合上。甜暖气仍在往外渗。
赤牙的影子贴着封口边缘爬出半张脸:“里面有活温。你们不破封,是见死不救。”
陆小棠把发黄的袖布铺在医灯下:“这是麻睡苔蒸气,不是人的呼吸。温是苔层发酵产生的。”
“苔从哪里来?”
“这才该查。”
她让新守者取旧渠干石,在裂缝下方接住凝出的第一滴水。水滴发黄,里面浮着极细的绿黑孢粉。麻睡苔只在封闭、潮湿、有旧木料腐烂的地方生长,矮洞内至少有一段木支架。
苏青禾不能再用冷意,只凭水滴落地时的声响判断:“滴声回得近,苔层离封口不超过两丈。”
军部营令台有人主张立即破封清除毒苔。另一名旧兵却把三个月前的封泥断面拓片举起:封泥从外向内抹,目的是隔绝洞内,而不是把人封死。
林夜作出决定:“加外撑,不补泥,不破口。”
“毒气继续渗怎么办?”临审官问。
“把气引到见证瓶。”
陆小棠手里没有药管,只能拆掉医灯外罩,将一根冷铜细管插在裂缝外,不伸入封泥。顾长风控制铁门影抬高管尾,让甜暖气顺铜管进入空见证瓶。
第一瓶很快泛黄。第二瓶颜色却淡了。
这说明洞内不是持续产气,而是刚才那一下顶缝挤出了积存暖气。有人或装置推动了洞内空间,才让封口裂开。
三名新守者抬来三角外撑。撑脚只落在封口外缘,不碰旧军绳。每落一脚,他们都把自己的腰牌压在撑脚旁,承担支撑失误的军责。
最后一根横梁架好时,洞内再次传来撞击。
砰。
外撑震了一下,裂缝没有扩大。
第二次撞击比第一次更重。顾长风的铁门影边缘被震出一道缺口,他没有补,只让门影后退半寸,把力量导向旧渠两侧。
第三次没有来。
矮洞里安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见证瓶底的绿黑孢粉缓慢沉下去。
连沧在副板上刻下:封口受内压三次,夜刃未拉绳、未扩缝、未入洞;麻睡苔蒸气已引出见证。
灰甲回执完整亮起。
陆小棠把第二瓶举到灯下。瓶壁内侧除了孢粉,还粘着一小片薄得近乎透明的铜箔。铜箔不是从封泥掉落的,它是被暖气一起从裂缝里吹出来的。
铜箔上压着半个军医转送印。
封口不能破,可洞里的证物已经自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