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军医转送印贴在见证瓶内壁,谁也不能直接伸手取。
陆小棠把瓶口重新封死,让临审官先照印边。铜箔只有指甲大,印纹缺了左半,右半还能看见一个“七”字的竖钩。
赤牙的声音立刻从低城影里压来:“第七医疗站。洞里封着从那里转送的人。”
“印在铜箔上,不在人身上。”陆小棠答。
她让人把瓶子放进透明转架。转架每转一周,铜箔就随瓶底水痕移动一寸。若铜箔来自某个伤员身上的标牌,表面应有皮脂或血盐;冷灯转了三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层陈旧药蜡。
陆小棠认出药蜡用途:“这是药箱内封箔,不是伤员牌。转送印盖在药箱上。”
韩烈调来第七临时医疗站旧物资图册。图册显示,乙七批次止血药箱内确实用铜箔封口,右下角盖半枚转送印,出站时再与外箱左半印合验。
铜箔能证明有一只药箱经过转送,却不能证明跟着药箱的是谁。
林夜道:“温息、药箱、人员三项分开。”
连沧依次开栏。宋砚站在他身后核读,始终没有碰笔。
临审官仍盯着裂缝:“甜暖气从洞内出来,药箱封箔也从洞内出来。两者是否同源?”
陆小棠把第一瓶麻睡苔蒸气和第二瓶铜箔并排放在医灯下。第一瓶水汽浓,铜箔瓶水汽淡;两瓶孢粉大小也不同。
“不同源。第一股气来自近处苔层,铜箔由后方压力吹出,经过苔层时只沾到少量孢粉。”
苏青禾靠着渠壁补了一句:“后方至少还有一段干区。”
她不能再放冷线,便让两名冷痕员把耳骨贴在外撑横梁上。洞内水滴声近,铜片刮石声远,中间隔着一次空响。矮洞不是一条直缝,封口后先有潮湿木架,再接一段干石空腔。
这个结构让旧军绳的作用清楚了一层。绳从封口穿过潮湿段,绕入干区,所以外坡震动和洞内牵力都会沿绳传回。
顾长风忽然道:“那三次撞击不是撞门。”
众人看向他。
“若撞封口,绳和灰泥会同时受力。刚才先是绳紧,后是外撑震,中间差半息。撞的是干区里牵绳的东西。”
绳务官复看测力记录,确认三次撞击前军绳都先增力。洞内有人或装置在拉一件系着绳的物体,物体撞上木架,压力才传到封口。
赤牙立刻换了说法:“系着伤员的担架。”
韩烈把图册翻到旧军担架页:“担架绳受力会两股齐升。刚才三股先后起,不符合。”
“药箱。”陆小棠盯住铜箔,“老式深线药箱用三股分提绳,箱体倾斜时三股先后受力。”
她让军部搬来一只同型空箱,按记录里的刻度拉动。右股先到六格,中股随后,左股最后,和洞内牵力顺序一致。
灰甲回执大亮。
洞里被拖动的更像药箱,不像活人。夜刃没有因为一股暖气就把待救者写进洞里,也没有抹掉药箱可能跟转送线有关的事实。
林夜看着半枚转送印:“申请查外箱左半印,不查领箱人。”
军部营令台准许调阅第七医疗站药箱去向。旧档很快回了一条:乙七批次最后一只药箱没有入库回执,外箱左半印失踪。
韩烈刚念完,洞内军绳猛地一松。
外露绳结向前弹出半尺,带出一小片腐木。腐木上有一道完整的左半转送印,却被一枚新鲜赤扣从中间钉穿。
旧药箱的两半印终于能合。
可赤牙已经先一步把自己的扣子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