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宫晚钟提前了一更。
若只早一两息,还能说是钟匠误差。整整一更,足以把白账仓所有来函时间往前推,让沈阙私签报失、算课停授、短契催缴都变成早已发生的学宫内务。
陆小棠先看药钟。
医帐药钟从不随学宫作息走,每一刻都牵着换药、复冷和伤势转变。昨夜那名冻伤供料人还在回温,药钟旁有七次医签、两次温签和一次卫临亲手补写的血压记录。它们不证明谁犯罪,却能证明学宫晚钟不该在此刻响。
账房先生立刻说:“药钟归军医,不能管学宫。”
“钟不管钟。”陆小棠道,“时刻管事。”
她把三件事摆出来:沈阙私签报失函抵达时,药钟未过上一更;短契催缴纸落门时,医帐刚换第六匣;学宫晚钟响起时,门槛验算第三批还未收笔。若学宫改钟,所有记录都要被迫迁到一个错误时刻。
宋砚没有把学宫钟写成假钟。他只让钟楼先生取出最近三日的敲钟簿。簿上每一更都有守钟人小记,昨日开始多了一行新规:遇清算席涉学事,按白账仓临时校时。
校时两个字,终于把钟楼和白账仓连上。
清算席随员马上补刀:“涉学事不涉军事。军医若要引用学宫钟,须先承认学宫有独立时规。”
赵承岳点头:“承认。”
随员一怔。
林夜没有把学宫钟夺过来。他承认学宫可以有自己的作息,也承认军医有自己的药钟。两钟不必互相吞并,只要在涉军用冷材、学生验算、债契催缴这些交叉事项上并列记录。谁早谁晚,不由一个钟独判。
并列记录比夺钟麻烦得多。每一份新文书都要写双时刻,七城公板也要增加一栏。宋砚的手腕写到发酸,最后换裴照接笔。清查队本就缺人,又被拖去抄钟,短桩巡线少了两班。
顾长风把少巡的两班补到夜刃训练账上,没有写成学宫欠夜刃。钟是三方并列,巡线缺口也该三方知道。若只把亏损压在夜刃名下,明日清算席又能说这套双时刻是侯府私设。
敌人要的正是这种损耗。
夜里第二更,真正的反击来了。白账仓送出五份补正函,声称昨日否认铜胆的时刻按学宫晚钟计,早于铜胆出水;五席因此不可能事先知道池中旧箱。
五份函同时到,仍是同一块底板拓出。
苏青禾没有封函。她把五份函分别压在药钟影、学宫钟簿、七城复核点时牌旁,三种时刻重叠,五份函的边缘竟各自偏了一线。不是同一人写错,而是同一底板为了适应不同钟规被改过五次。
女学生看着那些偏线,低声说:“他们不是怕一个时刻,他们怕时刻并在一起。”
林夜看向钟楼。
钟楼底座有一道新凿痕。老钟匠跪下认错,说白账仓派人送来校时铁片,他以为只是调钟。裴照取出铁片,发现背面刻着一个没有名字的第六席暗号。
不是齐墨,不是沈阙,也不是池中五道活印里的任何一道。
有人专管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