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坡第七只空碗响过之后,第二车里有人开始咳血。
不是一人。
第三组六口的呼吸同时变重。三道轴下活锁虽已松开半寸,门内的冷链却仍扣着他们的命火。绝域门一开,深处便在往回收锁。
陆小棠把瘪掉的药袋翻到底,只倒出指甲盖大的一撮灰。
“六个人,不够。”
林夜没有开车门。
门一开,左掌台还能重新点少三。要把人救出来,必须让三道活锁先脱离车轴,再分组开门。
苏青禾看向停在桥口的狭台:“用它开。”
不是认台,是让台偿债。
这一下把救人从林夜身上移回王庭器物本身。狭台既已公开抬桥、复点、牵门,就必须先吐出它扣住的锁序。谁再说夜刃私领,便等于替左掌台洗掉前账。
宋砚把左掌台、三活锁、十八口三列旧账重新摆开,伤指已握不住纸,便让前车押车人来念。押车人一愣:“我?”
“你送过粮,认得锁序。”宋砚说,“只念顺序,不念人名。”
押车人第一次从车底爬出。他双腿被冷粮泡得发紫,站不稳,仍依次念出:“命锁、药锁、点车锁。”
每念一道,狭台便有一道指槽熄灭。
第三车掌坑里的活锁从轴下缓缓滑出,像三根细钉,分别落到裂碗、空药箱与第二车门槛前。左掌台想把它们收回,东值白火压住命锁,西值暗钩钉住药锁,右火第三席则用最后席纹挡住点车锁。
三方都付了责,门栓才退第一格。
“第一组,出。”
车门只开一尺。
六名活囚没有报姓名,依次把手伸出。陆小棠先看脉,顾长风只守门宽,赤牙与阿钧一人拉衣、一人接脚。没有抬杆,他们便把第三车拆下来的门板铺成滑床。
第五人出来时,黑坡里传来急促轮声。
左掌台忽然回缩,银轨拖着狭台撞向门板。顾长风若顶,裂肋必断。他没有硬接,反而松开半步,让狭台从门前擦过。
孟小澄早把三只裂碗排在侧面。
狭台一撞,第一只碗碎,第二只翻,第三只却卡进掌根缺口。小冷牌缺掉的拇指角与碗口相咬,整座台当场歪斜。
第六名活囚趁这一瞬滑出车门。
第一组齐了。
陆小棠把最后一撮药灰分成六份,每份只够压住一次冷颤。六人谁也没多拿,最年轻那个却把自己那份推给旁边的老者。
“他能说路。”
陆小棠没问名字,只问:“你能走吗?”
年轻人点头,扶着车板站起。他的脚底已经冻烂,仍把老者背到东侧伤退线。这个动作被宋砚记成一份新资源:一名能走者,暂代一副抬杆。
第二组门栓刚退,黑坡里的轮声便近了一层。
坡道上方七只空碗依次亮起。每亮一只,第二车门内就少一分暖意。绝域在用更深处的活囚温度催车,不容他们慢救。
林夜抬手扣住银轨,焦纹再次灼痛。他不能吞,也不能再用力压火,只把轨道向桥外扳了半寸。
“车来就让它撞台,不撞人。”
苏青禾看了他一眼,转身布置车位。她不用右臂,也不封冰,只让东值负责第一弯、西值负责第二弯、右火第三席守冷粮口。三方各守一处,谁退,下一辆绝域车便先撞谁的账。
第二组六人开始出车。
其中一名妇人怀里抱着一只空铁盒。盒中无人,她却始终没有松手。
陆小棠没有抢,只问盒里装过什么。
妇人声音很轻:“回程火。”
“绝域往下七层,每救一车,都要烧一份回程火。”
“没有火的人,救出来也走不到门外。”
黑坡里,第七辆车的轮廓已经压上第一道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