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辆车从黑坡冲下来时，车头没有灯。

灯位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胸前埋着一团极弱的赤火。车每过一道空碗，赤火便亮一分，坡壁上的银轨也跟着亮一段。所谓回程火，竟是从活人命火里抽出来的。

右火第五席的声音从车后传来：“没有回程火，谁也出不了绝域。”

他逃得不远。

他在等夜刃拿第二车十八口去换一条归路。

桥口刚滑出的十二人也听懂了这层逼迫。有人下意识护住身旁伤者，没人再往门外挤，因为他们一乱，第三组就会被写成主动退回车内，活路会先从秩序里断掉。

林夜没有松开银轨：“活人不烧。”

第七辆车已过第一弯。东值白火按约封路，却只封了一瞬，便被车头命火撞开。西值暗钩守住第二弯，钩尖碰到活人胸火，也本能地退了半寸。

两值都不愿当众烧死活囚。

车速却更快了。

苏青禾站到桥心，右臂垂着，只抬左手指向第三车：“拆棺纹外环。”

灰袖账客脸色一变：“那是旧押运路。”

“只拆随车外环，不开棺名。”

第三车掌坑里的随车棺纹本就只记路线。顾长风用断裂的弯框卡住外环，阿钧与赤牙一左一右拉。三人都没有碰纹心，硬把最外一圈冷铁扯了下来。

铁环落地，像一段旧车轨。

宋砚不能动笔，前车押车人便继续代念：“旧路外环，暂作回车，不认身份。”

东值、西值、右火第三席各自照过。旧铁环从私棺外纹变成公开回车器。

第七辆车冲进第二弯。

林夜把铁环套上银轨。吞火虫在盒内剧烈撞击，想去咬车头那团命火。他没有开盒，只把自己的第八焦线贴到铁环外侧。

不是拿焦线当回程火。

是让焦线烧出假的热方向。

车头银轨果然偏转，载着绑人的第七车不再撞第二车，直扑歪斜的左掌台。石台五道指槽同时张开，想借车头命火重新合掌。

“现在。”苏青禾喝道。

东值白火压命锁，西值暗钩扯药锁，右火第三席断点车锁。第二车门栓再退一格，第二组六人沿门板滑床全部撤出。

第七辆车撞上左掌台。

轰声震得桥栏开裂。顾长风没有顶桥，只把第三车轮下弯框踢向断口，桥板沉了半寸，仍没塌。

林夜小臂焦纹却猛地炸开。

假热方向被撞碎，反噬沿银轨倒卷。他松手慢了一瞬，掌根当场裂出一道深口。陆小棠没有药，只能用那名妇人的空铁盒压住伤口。

铁盒碰血，里面竟亮起一粒火星。

妇人脸色骤变：“盒里没有火。”

“是旧灰。”林夜咬住呼吸，“别认人，先验灰从哪来。”

火星不认林夜，也不认身份匣。它沿铁盒内壁绕了一圈，照出七道烧痕。每一道都对应一层绝域回车，前六道已经熄灭，第七道仍留着极淡的旧军火序。

宋砚看向押车人。

押车人照着火序念出四个字：“先人，后路。”

这与王庭“先烧人、再给路”正好相反。

绑在第七车头的人忽然抬起脸。他嘴被冷铁封住，仍用额头重重撞了一下灯位。

车灯外壳裂开。

里面掉出的不是火种，而是七枚没有烧过的回程钉。

右火第五席从车后扑来，伸手便抓。

西值暗钩先他一步钩走三枚，东值白火卷走两枚，剩下两枚落到第二车第三组门前。王庭两值各自抢利，却也让回程路第一次不必烧人。

第三组门栓退开。

车内六口活人没有马上出来。

他们一起看向更深的黑坡。

那里又亮起二十一团被绑在车头的命火。

绝域不是七辆车。

是七层车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