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药箱影亮起来时,陆小棠的眼睛先动了一下。
她很快压住了。
药箱只在第六层空营旗杆后浮着,箱口未开,影子却清楚得近乎挑衅。桥上伤员太多,顾长风肋伤裂到站不稳,苏青禾右臂冷麻未退,林夜掌根和小臂都在烧裂,阿钧的伤脚已经被回程钉冻得发紫。
右火第五席用最平静的声音道:“后半军路换七箱药。救父不急,救你们的人急。”
这一次,没有人能假装没听见。
陆小棠把空药袋攥成一团,指节白得发青。她看着第六层药影,不是贪,是在算桥上还有几个人能撑到下一次冲击。
林夜没有替她回答。
“小棠,你验药。”
陆小棠抬头。
“不是要不要,”林夜道,“先看能不能救人。”
她走到桥边,借孟小澄从坡下反上来的白光看药箱影。七只箱子的箱扣都完好,箱角却没有药房烙印,只有一种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冷槽。槽口朝内,像箱子一开,便会把靠近的人吸进去。
“药影是假箱。”陆小棠声音沉下来,“里面可能有药,但箱先收伤气。”
右火第五席立刻道:“有药就够。”
“不够。”她把空药袋摊到公开账旁,“桥口伤不换成箱口伤。”
宋砚写下这句时,伤指颤得厉害。他的笔快握不住,救出的年轻人立刻蹲下,用自己的手腕给他垫纸。宋砚没有道谢,只把这一笔记成桥口新增支撑。
第六层七只药箱影同时前移。
它们不再装成奖励,而是直接伸出冷槽,朝桥口伤员吸来。苏青禾右臂第一时间被牵住,顾长风肋伤上的血也被拉成细丝。药箱要先证明他们需要药,再用需要绑住选择。
林夜想上前,被苏青禾用左肩挡了一下。
“你站银轨,别离线。”
她自己往前半步,右臂被冷槽拉得几乎抬起,却仍用左手把药价列推到东值与西值之间。药价不是货,是公开债。谁敢收伤气,谁先担债。
东值白火被迫照住苏青禾的冷麻。西值暗钩钩住顾长风伤血。右火第三席已经没有多少余力,只把半片炉铜眼压到陆小棠空药袋上。
陆小棠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把空药袋撕成七条,每一条都只盖住药箱影的一角。
“只取药灰,不收箱。”
她没有开箱,也没有认交易。七条袋布像七道穷到发硬的封线,压住箱角冷槽。坡下押车人驾着左掌台贴近药影外侧,阿钧用回程钉轻轻一撬,第一只药箱影里掉出一点灰绿粉末。
不是整箱药。
只有够桥口伤员各压一口冷颤的份量。
可这才是能拿的东西。
第二只、第三只药箱影接连被撬出药灰。每撬一次,箱影就收缩一分,冷槽也少一道。右火第五席终于怒了:“七箱换全退,你们偏拿残灰?”
顾长风咳着笑:“全退是你的门,残灰是我们的路。”
七份药灰被分到桥口,没有一份落进林夜口中。陆小棠先压顾长风肋伤,再压苏青禾右肩,又让阿钧把自己的伤脚从钉位上挪开半寸。最后一份,她按在宋砚伤指上。
宋砚怔了一下。
“你还要写。”她说。
七只药箱影彻底失去诱饵,空营旗杆后的新冷令被迫翻面。背面不是退门条件,而是一张细小的运输图。图上七箱药影都连向第九层活温槽,箱中药灰本该用来稳住被抽火的人。
证位变了。
王庭拿来诱退的药,原本就是从囚犯身上扣下的救命物。
林夜看向第九层,声音不高:“药灰归活温槽旧主。”
而总槽后的不明囚,第一次抬手,指向运输图最深处的一口黑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