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囚指向黑井后，第九层所有命火都暗了一下。

那口井不在车阵正下方，而在运输图最深处，像有人故意把它画到边角。七箱药影、三枚回程钉、后半军路，最后全绕向那里。只要黑井开口，绝域便能把车、药、路和活温槽一起吞下去，留给桥上的只会是一段断账。

右火第五席终于从阴影里现出半身。

他袖底那截第九层冷管还在，陆小棠的止血带缠在上面，被活温火熏得发黑。第五席看了一眼止血带，脸色比方才更难看。

“你们拿残灰救伤，救得了几息？”

林夜没有答。他看向坡下左掌台。

押车人、孟小澄、阿钧三人都在第六层边缘，离黑井还有三层。强下去，回程钉未必撑得住；不上前，黑井会先吞运输图，把药灰来源和不明囚的活位一并抹掉。

苏青禾轻声道：“不能让钉落井。”

林夜把冷铜盒从账边拿起。盒内身份匣撞了一下，像也被黑井牵动。所有人都看见了，右火第五席更是立刻抬手：“身份匣有井路反应。”

宋砚比他更快：“盒动，不等于认路。”

林夜没有开盒，只把冷铜盒放在银轨旁。冷光照下去，黑井运输图里浮出一圈旧封纹。封纹不是林家纹，也不是烬河纹，而是军部临撤时留下的断井封。

断井封已经裂开三处。

第一处连后半军路，第二处连七箱药灰，第三处连那名不报数的囚犯。

右火第五席要的不是证明林战在井下，而是逼夜刃把三处裂纹合成一个亲属救援口。

林夜看懂了，反而把盒子推远半寸。

“今日先封井，不认井下是谁。”

第九层后的不明囚肩头一颤。

他仍没有说话，只把伸出的手慢慢翻过来。掌心里没有字，只有三道被回程钉划出的血痕。三痕不成名，正好对应断井封三处裂口。

孟小澄在坡下喊：“他要用自己做第三封口。”

“不用。”林夜道。

他看向桥口众人：“三处裂，一处用回程钉，一处用药灰，一处用活人节奏。”

阿钧立刻把第一枚回程钉从台侧拔出，转钉入运输图投影。钉入的一瞬，左掌台猛地下沉，他整个人差点被带进第七层。押车人咬牙压住台外沿，左手青紫到失去血色。

陆小棠把刚分剩的一点药灰重新扫回空药袋底。那是留给下一次冷颤的量。她没有犹豫，把药灰按到第二处裂纹上。

顾长风看着她的手，声音低了些：“又空了。”

“记账。”陆小棠说。

宋砚立刻写下：桥口药袋再次归零，换断井封第二裂暂合。

第三处需要活人节奏。第二车第三组要敲，前车六口也要敲，刚出车的十二人纷纷抬手。可节奏一多，黑井反而张开，想把所有活口都算成同一份回声。

苏青禾忍痛抬起不能用的右臂半寸。

不是结印。她只是让冷麻沿指尖落在账纸上，把每一组节奏分开一线。

“各敲各的，不合声。”

短长声、伤员敲桥声、押车人压台声、阿钧钉位声，分成许多不齐的活声。黑井没法吞成一个数，第三处裂纹终于被压住。

右火第五席暴起，袖底冷管直抽冷铜盒。

林夜这次没有挡盒。

他一把抓住冷管，掌根伤口被冷管撕开，焦纹顺着管壁烧出黑裂。吞火虫只咬冷管里的私火，不碰活温槽，不碰井下命火。冷管断开的瞬间，第五席整条袖子塌了下去。

黑井投影缩成一圈。

第九层总槽后的不明囚低下头，把三道血痕按在槽壁上。断井封没有完全合拢，却从吞口变成一只暂时封住的眼。

孟小澄的废哨壳照出井边最后一行小字。

下一层，先取原路灯。

桥上所有人都明白，黑井只是暂封。没有原路灯，回程钉迟早会被耗尽。

林夜松开断冷管，掌心血滴在银轨上。

“下一步，不下井。”

“先找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