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道目光从门窗后投来。

没有敌意，也没有求救。

所有古城旧影只是看着林夜，像等一个迟到了太久的人走上城中央的持火台。

万盏灯在同一刻抬高火苗。

林夜胸骨焦痕随之发亮。先前被火种收走的古城记忆没有直接回来，而是化成无数可选择的碎片悬在意识边缘。每承认一名旧影，他便能取回一段；若承认全城，文明火种给过的一切都会复原。

苏清禾看出异样：“别先看数量。”

万民同望最容易被写成共同愿，可共同愿若没有第一处来路，只是火种把一段旧城秩序同时点亮。

赵成岳报：“万灯同亮，先查首愿。”

宋砚的白页已经所剩无几。他索性撕下战中录封皮内衬，铺在城门石阶上。纸面无法记录全城，却能承接最先走到这里的一道变化。

年轻押车人守左街，年长者守右街，第二人守中央持火台。三人都不用声音，只用手势报第一处自行改变的影子。

左街旧影同时抬灯。

右街旧影同时开门。

中央旧影同时俯身。

动作整齐得没有先后。

“没有首愿。”韩烈道。

白衣使者笑了：“一城同心，为什么非要有先后？”

阿骏将凝固的血块按在地上。活人再齐，也会因伤、距离和呼吸出现细小错位。古城旧影却像从同一道命令复制出来，连衣角摆动都在同一瞬间。

孟小城把断板一块贴地，一块朝天。

地板先震，天板后震。

命令并非来自城民，而是来自城下。

薪井还在下沉，古城也并非井底。更深处有某种力量托着整座城，沿石基向每一盏灯同时送火。

第四火忽然回头。

它脚下赤金焰影第一次出现细微挣扎，像它也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在替下方力量校准全城。

白衣使者袖下骨纹猛然插入石基。

万名旧影同时开口：“持火者归位。”

声浪压得城墙发颤。年轻押车人刚恢复一点喉音，立刻又被震出血。顾长风用肩挡在三名见证者前，韩烈与阿骏分守两侧，不让声浪把他们推成跪姿。

林夜掌心吞火印自行张开。

万灯之火太大，黑印却没有饥饿，反而传来一种熟悉的归巢感。它似乎本就应该坐进持火台，把所有同声收进体内。

他狠狠握拳，指甲刺穿掌心。

现痛压住了旧归感。

“同声不等于同愿。”林夜抬头，“先把下面那张嘴挖出来。”

苏清禾掌缘寒线贴上石基。她不能再大范围封冻，只让冷意沿震动逆行。正常火热向外散，命令热却从万灯回收到城下，最终汇入中央广场的一口封井。

那不是薪井。

井盖刻着一枚巨大的吞火印，比林夜胸口的印记完整得多。

陆小棠将最后一片较完整的扣壳卡进井盖边缘。壳面立刻裂出数万细纹，每一道都对应一名旧影，却全部汇入同一处无名凹槽。

“全城的愿被预先并过。”

赵成岳立即落规：“众愿可同，不得无首无异；万灯若由一槽齐令，先作统火验，不作民愿验。”

第四火抬脚重踩井盖。

赤金裂纹向四面炸开，万名旧影的动作终于出现错位。有的继续俯身，有的停住，有的竟向后退了一步。

第一道真正不同的动作，来自城西一扇小窗。

一个抱着空灯的孩童旧影，没有看林夜。

他正拼命指向井盖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