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旧影的手指很短，却是全城唯一没有指向林夜的动作。

井盖裂开后，万灯同令被打乱，他从窗后探出半个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抱着空灯。灯里没有火，灯壁却布满指甲刮出的细痕。

宋砚将封皮内衬转向城西。

孩童每指一次，纸边便轻轻抬起。不是声浪，也不是城下统火震动，而是他的动作真正改变了周围气流。

旧影中出现了现改。

可现改不等于复活。

苏清禾没有靠近孩子，只隔着长街问：“你要我们开井？”

孩童摇头。

“你要我们离开？”

他还是摇头，随后把空灯翻过来。灯底刻着一排极浅的小人，每个小人胸口都有一道空槽，像等待什么东西住进去。

白衣使者忽然抬袖。

暗红骨纹没有扑向井盖，而是钻进最近一名成年旧影胸口。那道旧影瞬间凝实，脚下有了重量，呼吸也真正吹动纸面。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脸上出现惊喜。

“我活了。”

下一息，他胸口空槽开始吸取旁边活人的热。

离得最近的阿骏肩伤骤冷，血色沿暗红骨纹流向旧影。对方的脸更鲜活，阿骏的呼吸却迅速变弱。

复城不是无价的。

城中旧影要获得今身，必须借活人填进空槽。

韩烈一拳砸向骨纹，不打旧影，只打借身通路。骨纹被震偏，那名旧影立刻变淡，惊喜转成恐惧。他本能地抓向阿骏，口中喊着“别让我再死一次”。

这句有犹豫、有变调，也有真正的现愿。

正因如此，才更难处理。

他已经在借身过程中生出当下选择，却仍不能因此拥有阿骏的身体与伤价。

林夜胸骨里的残余愿声一起震动。文明火种像在逼他回答：一个死去文明重新生出愿望，值不值得用后来者的命换？

他没有替双方称价。

半寸黑火沿阿骏伤口外缘烧过，只断暗红骨纹，不碰旧影胸口刚出现的现愿。借身通路断开，那名旧影再次透明，却没有立刻恢复机械动作。

他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化成火光。

“我不想灭。”他说。

阿骏按住肩伤，喘着气回答：“我也不想。”

两句愿第一次平等落在古城里。

赵成岳报：“旧影生现愿，可存愿证；不得因其愿真，借后来活身归城。”

薪井没有立刻显字。

第四火却分出一缕赤金焰，托住那名旧影即将散掉的现愿。它没有给他身体，只让“我不想灭”停在灯芯大小的火点里。

城西孩童用力点头。

他灯底那些胸口有空槽的小人，并非等待活人填身，而是在警告古城曾用什么方式复燃。

白衣使者冷声道：“不借身，愿只能困在火里。你们救下的不过是另一种坟。”

苏清禾看向第四火托住的愿点：“存愿不是许诺复活。先不让它靠夺人活着。”

城中越来越多旧影脱离齐令。

有人后退，有人捂住胸口空槽，有人却主动向夜刃靠近，哀求借一口气、一滴血、半寸影子。每一道愿都开始变得真实，整座古城也因此比万灯齐亮时更加危险。

顾长风没有影子，反而最先被一群旧影围住。

他们发现这个活人身后是空的。

数十只赤金手掌同时伸向他脚下，想把自己的影子填进那片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