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他们平时到底都在学些什麽啊?(1 / 1)

王德发跳了起来,手里挥舞着一张作废的生丝券。

「各位师兄,你们看这个。

当初魏公公封锁商路,咱们没钱买丝。

如果我去找商户借钱,空口白牙地说借我点钱,赚了分你一半,你们觉得有人会借给我吗?」

「肯定没有!」叶恒摇头,「商人重利轻离别,更怕血本无归。」

「对啊!」王德发一拍大腿,「因为没有信任!

但是,咱们搞了这个生丝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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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纸黑字写着,凭券兑丝,官府背书,绝不赖帐。

这就是契约!

有了这张纸,大家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敢把银子掏出来。

钱流动起来了,咱们才有本钱去蜀地买丝,才能把这笔大买卖做成!

如果没有这张契约,那些钱就只能死在库房里发霉,咱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公公嚣张!」

王德发得意洋洋地总结道:

「所以说,契约是啥?

契约就是定心丸!

是胆子!

有了它,咱们才敢把饼做大!」

闻言,正心四杰都陷入思考。

眼前这胖子虽然说的都是大白话,但话糙理不糙。

是啊,靠官方背书的契约来先约定好,这样增量到时就不会担心被人独吞了。

此时,周通又站了起来。

「增量要想可持续,最关键是要保证公平。」

周通缓缓举起手中的那本《大夏律》。

「我想先问各位一个问题。」

周通看向四杰。

「你们觉得,律法是什麽?

是杀人的刀?

是关人的锁?

还是用来教化百姓的戒尺?」

谢灵均想了想,答道:「律法者,辅德之具也。

惩恶扬善,以正人心,此乃圣人制法之初衷。」

「错。」周通毫不留情地反驳。

「如果律法只是用来惩恶的,那为什麽恶人总是杀不完?

如果律法只是用来教化的,那为什麽大牢里总是人满为患?」

周通放下书,走到黑板前,指着陈文之前画的那个代表增量的大圆圈。

「先生之前讲过一个理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句话一出,四杰都愣住了。

「经济基础?上层建筑?」孟伯言眉头紧锁,在脑海中回忆着四书五经,却找不到任何对应的出处,「这是何意?

是指修房子要先打地基吗?可这跟治国有什麽关系?」

谢灵均也是一脸茫然:「莫非是说,国库充盈了,才能修宫殿?但这似乎太浅显了吧?」

蹲在一旁嗑瓜子的王德发实在忍不住了。

「很简单!

啥叫经济基础?那就是饭碗!是生计!

啥叫上层建筑?那就是规矩,是脸面!」

王德发指着自己的肚子。

「你们想啊,我要是三天没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看就要见阎王了。

这时候,你跟我讲什麽非礼勿视,讲什麽君子固穷,我会理你吗?

我只会想把你吃了!

那时候,什麽礼义廉耻,什麽王法家规,在饿字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王德发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锦袍。

「可我现在吃饱了,喝足了,兜里还有银子。

这时候你再跟我讲规矩,讲体面,那我肯定听啊!

我还会跟你客客气气的,还会请你喝茶呢!

为啥?

因为我吃饱了撑的!

我有闲工夫去讲究了!」

这番话虽然粗俗不堪,甚至带着股子市井的痞气。

但听在四杰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饭碗,规矩。」谢灵均心道,「原来如此!

仓廪实而知礼节,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只是王师弟这话更直白。」

「话糙理不糙。」方弘也不得不点头。

叶恒心里则在想,怎麽又是一个新鲜的理论。

他们平时到底都在学些什麽啊?

还有这些理论,这陈山长到底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他怎麽从来没听过呢。

没等他消化明白。

另一边,周通便又接着王德发的话道。

「德发说得对。

 我再给大家举个例子。

「之前赵家村为什麽乱?

是因为赵太爷不仁吗?

是因为村民刁钻吗?

不!

是因为赵太爷一个人霸占了全村的族田和公产!

他掌握了全村的经济基础,所以他可以随意制定家法,可以随意把人沉塘!

在这种情况下,你跟他讲仁义道德,那就是对牛弹琴!

因为他的屁股坐在了剥削的那一边,他的脑袋就不可能长出仁义的花来!」

四杰听得目瞪口呆。

这种赤裸裸的利益决定论,乍一听有点离经叛道,但细细一想,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所以。」周通继续道。

「律法,也就是契约,它的根本作用不是教化,也不是杀人。

它是用来守护经济基础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到外面做工,赵家村的经济基础已经变了,所以这上层建筑也需要随之改变。

因此我们在赵家村推行家庭永佃,推行公议会,就是为了重新分配这个经济基础。

让每一个村民都有地种,干活都有分红拿。

只有当大家都吃饱了饭,都有了恒产,这仓廪实而知礼节的教化,才能真正落地!」

周通看向大家。

「无恒产,则无恒心。

无恒心,则天下大乱。

律法的不只是定罪,更是定分!

是保护每一个人的饭碗,不被强权夺走!」

「这……」方弘张大了嘴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律法竟然还能让大家干活更积极?

竟然是保护饭碗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读的《大夏律》是治国的工具,没想到在周通嘴里,它变成了保护百姓生计的盾牌。

这种视角的转换,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说得好!」

陈文站起身,带头鼓起了掌。

「周通讲的很好。

法治的尽头,不是严刑峻法,而是公平正义。」

「很多读书人读圣贤书,说是为了辅佐君王,是为了光耀门楣,是为了青史留名。」

陈文看着他们。

「可是他们的眼里,只有朝堂,只有君父,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义。

可是你们又有谁真正站在百姓的立场上,替他们想过哪怕一分一毫?」

「他们争的是道统,是正溯。

可百姓要的,只是一口饱饭,一个安稳的家!」

「这……」方弘脸色煞白,羞愧地低下了头,「我们,我们以前……」

「不用羞愧。」陈文叹了口气,「这也不怪你们,毕竟你们还年轻。」

他走到讲台边缘。

「但我们致知书院的道不一样。」

陈文的话铿锵有力。

「我们不站任何阵营,我们也不争什麽道统。

因为我们永远只有一个立场。

那就是百姓!

这才是读书人该站的立场!

这才是真正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番话,让四杰感觉灵魂都在颤栗

以前他们读书,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青史留名。

但今天,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了肩上那份沉甸甸的,对天下苍生的责任。

陈文接着说道。

「只会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必须破局,蹚出新路,做足增量。」

「为百姓破局!

不能让他们只在那一亩三分地上卷,我们要开辟工商业,让他们多一条活路!

这就是财富的增量!」

「为读书人破局!

不能让他们只在八股文的故纸堆里卷,我们要开辟实务学,让他们去学算帐,学律法,学格物!

这就是出路的增量!」

陈文看着四杰。

「为生民立命,不是一句空话。

它的意思,是为天下的百姓,去创造一个又一个的增量!

去把这天下的饼做大!」

「这就是我们致知书院正在做并且会一直做下去的事。」

「这就是我们致知书院的道。」

「对外做增量,对内定契约。

两者互为表里,缺一不可。

无增量,则陷内卷。

无契约,则增量不可持续。」

「这就是经世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