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要麽是个疯子,要麽是圣人(1 / 1)

「这就是经世致用!」

四杰坐在那里,久久无法言语。

他们看着黑板上那简单的几个字。

从内卷到增量。

从经济基础,到公平正义。

从百姓立场,到为生民立命。

他们只觉得那里面蕴含着一股足以改天换地的磅礴力量。

原来,那些看似粗鄙的商贾之术,那些离经叛道的奇技淫巧,最终指向的竟然是如此宏大而慈悲的理想。

他们读了十几年的书,从未像今天这样,把治国平天下这五个字看得如此透彻,如此触手可及。

「受教了。」孟伯言长叹一声,「先生之学,直指大道。

我等以前确实是坐井观天了。」

其他三人也纷纷行礼。

良久,一直沉默的方弘突然抬起头,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回避不了的问题。

「先生,您的道理我们都懂了。

实务确实能救民,契约确实能安邦。

可是……」

方弘指了指黑板右边的科举二字。

「可是科举呢?

我们终究还是要考科举的。

朝廷的规矩在那儿摆着,考官的喜好在那儿摆着。

就算我们学会了您的新学,就算我们懂得了增量和契约。

但只要科举的题目还是那麽刁钻,只要录取名额还是那麽少。

我们不还是得卷吗?

不还是得去钻研那些无用的之字吗?

这科举的内卷,难道真的无解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也是所有读书人心中最大的痛。

不管你的理想多丰满,现实是你不卷,你就没官做。

没官做,你的能力就没地方施展。

这是一个死结。

所有人都看向陈文,想看看这位无所不能的先生,能不能解开这个死结。

陈文并没有回避,也没有给什麽心灵鸡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方弘,然后笑了。

「科举是内卷没错,但关键就看你现阶段怎麽看待科举。

对我们来说,科举不是终点,它只是入场券!」

「我们不需要把毕生精力都耗费在钻研那些无用的八股文上,不需要为了一个之字的写法耗尽心血。

我们只需要用最有效率的方法,用最短的时间,去通过这场考试!」

「我们把科举当成一个门槛,跨过去,拿到那个身份,拿到那个话语权。

然后!」

陈文的大手一挥,指向了窗外广阔的天地。

「去更广阔的地方,去朝堂,去地方,去商海!

用我们的能力,去为这个国家,为这天下的百姓,创造真正的价值!」

「不要在螺蛳壳里做道场。

要借着科举这阵风,飞到云端上去,去下雨,去润泽苍生!」

方弘点了点头,又紧接着问道:「但为了通过科举,我们不还是要在上面花时间研究一些无用的知识吗?」

陈文反问道:

「方弘,你觉得科举是什麽?」

「是选拔人才的工具?」

「对,是工具。」陈文点头,「既然是工具,那是人在用工具,还是工具在用人?」

「这……」方弘愣住了。

「现在的局面是,工具异化了,反过来奴役了人。

考官出偏题,你们就学偏题。

考官喜好古文,你们就写古文。

考官不怎麽考算学,你们就只学四书五经。

你们被工具牵着鼻子走,所以才陷入无效的卷。」

陈文朗声道。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

如果有一群人,他们不屑于去迎合那些无聊的偏题。

他们平时去学科举并不考的逻辑,他们去学算学,学我们刚刚讲的经济,去参与实务。

他们用最严密的逻辑,最详实的数据,最深刻的实务见解,写出一篇篇言之有物的策论。

当这样的文章摆在考官面前时,哪怕它不符合古风,哪怕它没有华丽的辞藻。

你觉得,考官是会选那个只会无病呻吟的才子,还是选这个能治国安邦的未来能臣?」

四杰愣住了。

「会,会选能臣吧?」谢灵均不确定地说道,「毕竟朝廷也是要用人的。」

「这就对了!」

陈文猛地一挥手。

「这就是我们在科举上做的增量!」

「我们不刻意卷科举,我们不把所有精力放在备考科举上,我们同时还要参与实务。

我们不刻意卷那些无意义的怪题。

 我们要开辟一条新的赛道!

我们把实务中的经验沉淀到文章里。

我们用一种全新的文风,去冲击那个僵化的科举场!」

「这很难,我知道。」

陈文看着众人。

「这需要勇气,需要魄力,甚至需要冒着落榜的风险。

但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总要有人去告诉那些考官,告诉这天下的读书人。

文章不是用来炫技的,是用来载道的!

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只要我们这一批人成功了,只要我们用实务文章考中了举人,甚至考中了进士。

那麽,以后的读书人就会看到。

原来这条路也是通的。

原来不用死记硬背也能当官。

那时候,科举的风向就会变,出题的风向也会变。

大家就会从卷八股变成卷实务。

这才是对科举最大的救赎!

也是我们致知书院愿意为这天下读书人做的先锋!」

「先生!」顾辞站起身,摺扇一拍,「学生愿做这先锋!

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给后来的读书人,撞出一条新路来!」

「我也愿往!」

「还有我!」

王德发也举起了胖乎乎的手,举的比谁都高。

致知书院众弟子齐声应和,声浪震天。

而在一旁的正心四杰彻底惊呆了。

四杰看着陈文和他那几位弟子们,震撼无比。

从他们身上,他们似乎看到了一些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

「做先锋……」谢灵均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烧,「是啊,这才是吾辈读书人该干的事啊!

我们读书是为了什麽呢。

之前山长只说让我们去冲击解元,还有之后的会元甚至状元。

但再之后呢,山长却从来没说过。

和他们一比,我们实在太功利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为了一个对仗而耗费的无数个日夜。

那些东西确实能让他赢,但赢了之后呢?

对这天下又有什麽用?

「是啊,」谢灵均紧紧握住摺扇「,比起在旧路上跟人抢食,开辟一条新路。

这才是吾辈读书人该干的事啊!」

孟伯言也低下了头。

「文以载道,文以载道。

我以前只想着怎麽把文写得更漂亮,却忘了它要载的,是这天下苍生的道。

若文章不能解决问题,那写得再好,也不过是空谈罢了。」

方弘更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一直信奉知先行后,认为只要把圣贤书读透了,自然就会治国平天下。

可陈文却告诉他,真正的知,是在行中来的。

「难道我以前真的只是在坐而论道?」方弘的脸色有些发白。

叶恒也被这番豪言壮语感染得心潮澎湃。

「开辟新赛道,这何止是难?

简直是与整个士林为敌,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啊。」

叶恒在心里低声感叹。

但他想起之前致知书院众弟子的成绩,想起了他们那些独具风格的文章。

之前,他还有些看不上。

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他们是真的靠着先生刚讲的这一套,在科举中屡屡霸榜。

这说明,这朝堂之上还是有人想看到新东西的。

这说明,陈山长这条路虽然险,但也是能走得通的。

对自己来说,科举就是全部,可对他们来说,科举只是顺便的东西,科举好像是他们平时实务和新学的奖赏一般。

毕竟不管考试形式如何,科举终究是为了选拔人才的。

这些从实务中练出来的人,即使经义基础确实不如自己,即使文采确实没那麽华丽,但这种思维,这种格局,这种从实务中沉淀出来的文章,是自己包括大多数读书人完全不具备的。

或许若干年后,这科举真的会如陈山长所说,会逐渐变化,考更多丰富的内容,那样的话,到时致知书院的所教所学就真的成了正道了。

「这位陈山长,要麽是个疯子,要麽就是个真正的圣人。

他不仅想赢,他还想改变规则。

这份胆魄,这份格局,我叶恒自愧弗如。」

台上的陈文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就该让他们看看,这颗种子在泥土里,到底会长出什麽样的果实。

「道理讲完了,现在该去看看真相了。」

陈文指向门外。

「接下来,你们一起到外面看看,我们刚才讲的那些,到底长什麽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