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不仅卖药,也拆船(1 / 1)

这是旧时代的工匠无法想象的精度,也是林家军走向正规化的第一步。

……

入夜。

第一批黑色的、散发着浓烈橡胶味的密封圈,从硫化机里滚落出来。

陈俊捡起一个,用力捏了捏,那种坚韧的回弹感让他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旅座!成了!”

“这硬度,这密封性,绝对能扛住两百个大气压!”

林亿接过那个不起眼的橡胶圈,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防伪纹路。

这不仅是一个零件。

这是林家军机械化纵队的“止血钳”。

有了它,那些趴窝的坦克就能重新咆哮。

有了它,那些漏油的卡车就能开过萨尔温江。

“装车。”

林亿将密封圈扔进旁边的铁皮桶里。

“把这批货,给一团的坦克连送过去。”

“另外,给路易发个报。”

林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告诉他,英国人的‘防盗锁’坏了,我帮他们修好了。”

“问问他,河内那家倒闭的轴承厂,他打算什么时候‘卖’给我。”

苏婉仪站在一旁,手里的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她看着林亿的侧脸,那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的轮廓,让她感到一种生理上的战栗。

这个男人,正在用这些不起眼的零件,一点点地拆掉殖民者的围墙。

……

孟蓬基地的广场上,灯火通明。

李弥正带着军校的学员在进行夜间抢修演练。

一辆M24坦克被吊起了半截身子,学员们正满头大汗地更换液压管路。

“都给老子看仔细了!”

李弥手里拎着一根教鞭,嗓门比发电机还响。

“以前咱们打仗靠命填,现在咱们靠这几块胶皮保命!”

“谁要是敢把密封圈装歪了,老子就让他去矿坑里待三天!”

学员们没人敢吭声,一个个屏住呼吸,眼神里全是狂热。

他们已经看到了工业的力量。

他们看到了那些原本只能当废铁的坦克,在换上了孟蓬自产的零件后,重新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林亿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下面这热火朝天的一幕。

他点燃了今晚的最后一根烟。

烟雾在夜风中散开,遮住了他眼底深处那片足以席卷整个东南亚的野心。

橡胶、钢铁、石油、电力。

这些工业的基石,正在这片丛林里,一点点汇聚成一个庞大的怪物。

而他,就是那个握着操纵杆的人。

“旅座。”

阿南像个幽灵一样从阴影里浮现,手里抱着那个装满密电的铝盒。

“河内那边的消息。”

“总督府的‘税务审计团’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不明武装’的袭击。”

“儒勒先生受了惊吓,现在正躲在老街的医院里,求咱们派兵保护。”

林亿听完,吐出一口烟雾,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

“不明武装?”

“那是他姐夫派去杀人灭口的,还是他自己演的一出苦肉计?”

林亿转过身,将军靴踩在栏杆的边缘。

“告诉大彪,带一个排过去。”

“把咱们的‘医疗队’也带上,带上最好的吗啡。”

“我要亲自去给这位总督的小舅子,压压惊。”

“顺便,咱们该谈谈,关于那家轴承厂的‘收购价格’了。”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新造橡胶的甜香。

林亿知道,这一步跨出去,他就不仅仅是河内眼里的“合作伙伴”了。

他将成为那个,能决定法兰西在印度支那还能活多久的,真正的判官。

工业的齿轮,已经咬合。

谁也别想让它停下来。

老街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那股子雨季末梢的霉味,混杂着红河码头上飘来的鱼腥气,让儒勒·皮尼翁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坐在东方汇理银行二楼的办公室里,那把从巴黎空运来的丝绒沙发,坐垫被他的冷汗浸出了一块深色的印记。

桌上的冰桶里,1945年的香槟冒着细密的气泡,但他一口也喝不下去。

仰光港的火光,像一道幽灵,顺着电波飘了过来,烧得他三天没睡着觉。

英国人的驱逐舰沉了。

那不是意外。

儒勒比谁都清楚,在这片丛林里,没有什么意外,只有那个姓林的疯子想不想让你意外。

“先生,林将军的人来了。”

一个越南仆人躬着身子,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儒勒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雪茄掉在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没去捡。

他看到了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

林亿。

他没穿军装,也没穿那身在河内宴会上穿过的西装。

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孟蓬兵工厂自产的蓝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着几点黑色的机油。

他手里没拿枪,也没拿文件。

他提着一块黑乎乎、扭曲变形的铁疙瘩。

那块铁疙瘩被他随意地扔在了儒勒面前那张价值三万法郎的红木办公桌上。

“哐当!”

一声巨响,桌面上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儒勒看清了那块铁。

那是船。

是巡洋舰的侧舷装甲板,上面还残留着被黑索金炸药撕裂后特有的、如同犬齿交错般的断口。

“林……林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儒勒的声音在发颤。

“没什么意思。”

林亿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

他端起杯子,对着那块废铁遥遥一敬。

“我只是想提醒儒勒先生,我不仅卖药,也修船。”

“当然,有时候也拆船。”

林亿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他眼底的燥热。

“我听说,你在河内有一家轴承厂?”

儒勒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家厂子是他用姐夫的名义,从一个破产的犹太商人手里盘下来的,专门给殖民地的那些老旧设备生产滚珠和轴瓦。

那是他除了倒卖军火之外,最大的一笔私产。

“那是……那是一家快倒闭的小作坊,不值一提。”儒勒擦着汗,试图蒙混过关。

“不值一提?”

林亿放下酒杯,从兜里掏出一份清单,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