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用骨头给铁水加碳(1 / 1)

“如果有废品,就让儒勒先生解释一下,他的账本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虚报的数字。”

儒勒在后面听得浑身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陈俊带着几十个背着工具袋的技工,像是一群专业的拆迁队,迅速散布在各个机台旁。

扳手拧动螺栓的声音、撬棍撬动底座的刺耳声,瞬间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旅座,有麻烦。”

陈俊从车间深处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被拆开的控制盒。

“法国技工在撤离前,把这几台德制磨床的差速齿轮给拆走了。”

“没有那些齿轮,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林亿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儒勒。

儒勒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不!不是我!我发誓!”

“是那些技工!他们听说要把厂子卖给华人,觉得受到了羞辱,所以……”

“羞辱?”

林亿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那把M1911,在手里把玩着。

“阿南,去把那二十三个法国技工都给我叫到操场上。”

“我要跟他们谈谈,什么叫‘契约精神’。”

五分钟后。

二十三名穿着蓝色工装的法国工人,被士兵们用枪口顶着,驱赶到了厂区的空地上。

他们中有的胡子花白,有的还很年轻,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殖民者特有的顽固与不屑。

领头的是个叫皮埃尔的高级技师,他梗着脖子,看着林亿,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法语。

“他说什么?”林亿问。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翻译道:“他说,这些机器是法兰西文明的结晶,不应该落入野蛮人的手里。”

“他说,就算你杀了他们,你也拿不到那些齿轮。”

林亿听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走到皮埃尔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

“野蛮人?”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钻心的凉意。

他突然出手,左手按住皮埃尔的肩膀,右手猛地一记膝撞,狠狠顶在对方的小腹上。

皮埃尔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

林亿蹲下身,揪住皮埃尔的头发,将他的脑袋从泥水里提起来。

“皮埃尔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来求你们教我怎么用机器的。”

“我是来接管我的财产的。”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刚印好的、墨绿色的狼头券,塞进皮埃尔的嘴里。

“这是一圆钱。”

“我已经付过账了。”

林亿站起身,指了指身后那两辆架着重机枪的“刺猬”突击车。

“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

“三分钟后,如果我没看到那些齿轮,我就把你们全部填进那边的锅炉房里。”

“既然你们觉得法兰西的文明不能被玷污,那我就用你们的骨头,给我的铁水加点碳。”

“开始计时。”

林亿合上怀表,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张大彪在旁边嘿嘿一笑,猛地拉动了重机枪的枪栓。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些原本还一脸傲慢的法国技工,在看到那黑洞洞的四根枪管后,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在这个没有法律、只有子弹的丛林边缘,荣耀比纸还要薄。

“别开枪!我知道齿轮在哪!”

一个年轻的技工尖叫着跑了出来,指着车间角落里的一个废料堆。

“就在那个油桶下面!我们只是想换点回巴黎的旅费!”

林亿挥了挥手。

陈俊立刻带人冲了过去。

几分钟后,一包包用油纸包裹严实的精钢齿轮,被重新摆在了梁思明的面前。

“梁先生,去调试吧。”

林亿拍了拍手上的泥点。

“这些技工,别杀了。”

“把他们全部装车,运回孟蓬。”

“告诉他们,在孟蓬,只要能干活,就有红酒喝,有肉吃。”

“如果想玩花样……”

林亿指了指那座还在冒烟的烟囱。

“那里的温度,足够熔化一切不听话的骨头。”

……

入夜。

一支庞大的车队驶出了轴承厂。

三十辆卡车,每一辆都装得满满当当。

除了沉重的机床底座,还有整箱的图纸、量具,以及那二十三个垂头丧气的法国技工。

林亿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厂区。

那是法兰西在河内最后的工业残梦,现在,成了林家军的关节。

“旅座,有了这批机器,咱们的卡车、坦克、发电机,就真的能自我修复了。”

苏婉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刚核算完的资产清单。

“这比黄金还要值钱。”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散开。

“这只是关节。”

林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路。

“没有润滑油,关节会磨损;没有动力,关节会生锈。”

“苏婉仪,给陈泰发报。”

“告诉他,我需要大量的锂矿石,还有高纯度的石墨。”

“轴承厂到手了,咱们该研究怎么造润滑脂,还有……怎么造更精密的陀螺仪了。”

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

他知道,随着这批设备的入驻,孟蓬的工业等级将完成从“粗放加工”到“精密制造”的跨越。

而这,正是他构建“世界之锚”最核心的一环。

只要掌握了精密机械的制造权,这片丛林的主权,就永远握在他的手里。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机油味。

那是新时代的香气。

也是旧秩序崩解的哀鸣。

林家军的轮子,在换上了孟蓬自产的“关节”后,将会跑得更快,更稳。

谁也别想拦住。

谁拦,谁死。

孟蓬黑风谷的入口,三十辆卡车排成的长龙已经熄火,但引擎散发的余热依然让周围的空气扭曲。

车斗里那些巨大的铸铁机器被钢缆死死勒住,在颠簸了一路后,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红土。

林亿站在卸货平台上,手里拿着一卷刚从河内轴承厂带回来的蓝图。

他没看那些机器,目光落在后方那辆蒙着严实帆布的卡车上。

那里坐着二十三个法国技工,还有他们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