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两指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片。
纸张质地精良,边缘裁切得极其平整,带着一股浓烈的航空煤油味。
这是法军高空侦察机刚刚空投下来的传单。
上面用加粗的法文印着河内总督府的最高指令。
林亿的视线在那些花体字上快速扫过。
脸色在几秒钟内,阴沉到了极点。
皮尼翁总督已经得知了日军“纳卡”谷地自喷油田的秘密。
传单上赫然写着,总督府已下令驻守该区域的第三山地步兵团,在三天内彻底炸毁所有油井。
实施焦土战略。
宁可把这片油田变成一片燃烧的废墟,也绝不让孟蓬的机器喝上一滴油。
法军的侦察机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他们已经察觉到了林家军突击队的存在。
破坏行动正在加速。
赵刚凑上前,看清了传单上翻译过来的内容。
这位政委的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攥紧了手里的驳壳枪。
“这帮帝国主义的强盗!自己吃不到,就要砸锅!”
赵刚转头看向林亿,语速极快。
“林师长,不能等了。”
“必须立刻集结一团和二团的主力,带上所有的火炮,强攻纳卡谷地!”
“就算拿人命填,也得把这块油田抢下来!”
林亿没有接话。
他将那张传单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满是白骨的地上。
军靴踩上去,狠狠碾碎。
“强攻?”
林亿的声音冷硬,透着一股极其理智的残酷。
“法军在那里驻扎了一个整编山地团,地形他们比我们熟。”
“只要咱们的大炮一响,他们根本不需要抵抗。”
“指挥官只需要按下一个按钮,引爆油井下的炸药。”
林亿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到时候,咱们抢下来的,就只有一个喷着几千度高温火柱的超级大坑。”
“除了给弟兄们火化,一滴油都抽不出来。”
赵刚咬着牙,拳头砸在旁边的石壁上。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炸?”
“当然不。”
林亿转过身,视线死死锁定在要塞核心区那批完好的设备上。
“法兰西想玩焦土,我就跟他们打一场反焦土闪电战。”
“陈俊!”
“在!”
“把这要塞里的德国精密机床、钨锰合金锭,连同那些密封的橡胶件。”
“连夜给我全部拆卸装车。”
“运回孟蓬黑风谷。”
林亿的眼神里燃烧起一种癫狂的工业野心。
“我要用最野蛮的法子,去法国人的眼皮子底下‘借油’。”
……
十个小时后。
孟蓬,黑风谷零号车间。
沉重的机器轰鸣声再次响彻山谷。
林亿站在巨大的黑板前,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粉笔在黑板上疯狂游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幅极其粗犷、却又充满机械逻辑的草图,出现在众人眼前。
左边,是一个带有巨大杠杆和配重的机械装置。
右边,是一套结构紧凑的管线系统。
“游梁式抽油机,也就是磕头机。”
林亿用粉笔重重敲击着左边的草图。
“右边,是车载简易分馏塔。”
“我要你们在四十八小时内,把这两个东西给我造出来。”
“造出实体。”
皮埃尔·马丁被绑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黑板上的图纸,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摇着头,眼神里满是鄙夷。
“林将军,你的工业幻想该醒醒了。”
“这是自喷油田,地下压力极大。”
“没有大型铸造设备,你们根本造不出能承受高压原油的抽油泵。”
马丁指着车间里的那些机床。
“更别提那些耐腐蚀的管道,普通钢材碰上原油里的硫化物,几天就会被蚀穿。”
“你们造出来的,只会是一堆漏油的废铁。”
林亿转过头,冷冷地瞥了马丁一眼。
“在孟蓬,没有造不出的东西。”
他扔掉粉笔,大步走到车间外。
那里堆放着几根从法军报废坦克上拆下来的75毫米主炮炮管。
“陈俊。”
“到!”
“把这几根炮管抬进去。”
林亿的指令冷酷而直接,彻底打破了常规的机械制造逻辑。
“用咱们新搞出来的土法电火花线切割技术。”
“把炮管给我切成段。”
“坦克炮管的耐压强度和内壁光洁度,做抽油泵的缸体绰绰有余。”
马丁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拿火炮的炮管去做抽油泵?
这种丧心病狂的跨界改装,彻底击碎了他的工程学常识。
“至于耐磨活塞和钻头。”
林亿的目光投向那批刚从黑寡妇矿井运回来的钨锰合金锭。
“梁先生。”
梁思明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拿着卡尺。
“用这批合金。”
“给我车出最硬的钻头,打磨出气密性最好的活塞。”
“材料学的瓶颈,今天就在这儿给我跨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