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水湾的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降。
远东财团在岸边布置的数百台重型抽水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嘶吼。
江面上的浓白水汽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露出下方剧烈翻滚的浑浊江水。
皮埃尔·马丁被死死绑在气垫船的舱壁上,看着那片沸腾的水域,发出嘶哑的冷笑。
“林将军,你的水鬼马上就要被煮熟了。”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的眼里透着报复的快意。
“那层镍钢防雷网是法兰西海军的骄傲,韧性极高,就算你用重型鱼雷也炸不开。”
林亿没有看他。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冰冷的液氮钢瓶阀门,指尖在金属表面轻轻摩挲。
“马丁,法兰西的骄傲在物理学面前一文不值。”
林亿的嗓音冷硬如铁,透着绝对的理智。
“高强度的镍钢确实能抗住常规爆炸的冲击波。”
“但只要接触到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氮。”
林亿转过头,目光刀子般刮过马丁的脸。
“金属晶格会在极度深寒中瞬间发生致命的‘冷脆转变’。”
“它会从坚不可摧的钢铁,变成一敲就碎的玻璃。”
马丁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林亿没有理会这个法国人的惊骇,大步走向甲板另一侧。
陈俊正带着几名工兵,满头大汗地进行着极其危险的弹药改装。
枯骨滩截获的那些高密度黑钨矿砂,被粗暴地倒在防水布上。
“把C4塑性炸药揉进去!”
林亿的指令透着不讲理的工业暴力。
“黑钨矿的密度是普通钢铁的两倍以上。”
“把它们混合装进废旧的无缝钢管里,两端封死,只留一个定向喷口。”
林亿看着那几根刚刚焊好的粗糙钢管,眼底燃起一团狂热的火光。
“这叫土法高密度定向霰弹。”
“我要用这些黑钨矿砂,把冻脆的防雷网彻底轰成粉末。”
水下。
九十五度的沸水疯狂撕扯着阿南的身体。
贴身紫铜管内循环的氟利昂,正在极速气化吸热,强行维持着他体表的正常温度。
阿南咬着供氧嘴,顶着湍急的暗流,一步步逼近那层死死缠绕着沉船的镍钢防雷网。
他解下腰间挂着的最后三个高压液氮钢瓶。
凭借着极高的战术素养,阿南将钢瓶精准地卡在防雷网最核心的几个十字受力节点上。
随后,他将那几根装满黑钨矿砂和C4炸药的定向霰弹,死死绑在钢瓶的外侧。
引信被逐一接通。
就在这时。
对岸高地上的远东财团指挥官,通过望远镜察觉到了江面水流的异常翻滚。
“水下有人!”
指挥官面容扭曲,拔出指挥刀向前狠狠一挥。
“重机枪!迫击炮!给我覆盖那片水域!”
“用水压冲击波,把水底的老鼠震碎!”
密集的枪炮声瞬间撕裂了沸水湾的轰鸣。
数十挺重机枪喷吐出耀眼的火舌,穿甲弹如暴雨般砸向江面。
迫击炮弹在水中接连炸开,激起十几米高的滚烫水柱。
水下,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阿南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
“找死。”
林亿站在气垫船的驾驶台上,双眼瞬间充血。
他猛地推满节流阀。
“沼泽幽灵”的V12航空发动机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吼。
巨大的升力风扇卷起漫天水雾。
气垫船如同一头银白色的狂暴巨兽,直接冲入密集的弹雨中。
林亿死死把住舵轮。
气垫船在江面上拉出一个极其诡异、极度暴力的“S”型尾流。
铝锂合金的艇身在水面上高速侧滑,硬生生吸引了对岸绝大部分的火力。
子弹打在装甲板上,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声。
“大彪!主炮还击!压制他们!”
林亿在枪林弹雨中嘶吼,硬生生为水下的阿南争取着这极其致命的三十秒作业窗口。
水底。
阿南强忍着内脏翻江倒海的剧痛,将最后一根机械延时引信的拉环死死扣在手里。
他猛地一拽。
“咔哒。”
机械齿轮开始倒计时。
阿南双腿在沉船的钢板上狠狠一蹬。
借助水下推进器的最后一点动力,他像一条黑色的剑鱼,急速向水面斜向上浮。
十秒钟后。
水下深处。
三个高压液氮钢瓶的起爆雷管轰然炸响。
“嗤——!!!”
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极寒液氮,在九十五度的沸水中瞬间狂喷而出。
冰与火在深渊之下迎头相撞。
极其剧烈的物理爆震在水底爆发,江面猛地向上拱起一个巨大的白色冰雾水包。
那层坚不可摧的镍钢防雷网,在遭遇绝对深寒的瞬间。
温度呈现断崖式暴跌。
金属晶格瞬间锁死,发生了极其致命的冷脆转变。
紧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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