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铁索桥前,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对岸桥头堡上,两台ZSU-23-4“石勒喀河”自行高炮像两头蹲伏的恶犬,死死卡住了唯一的通道。
巨大的雷达天线正在匀速旋转。
下方四根并排的23毫米机炮炮管,散发着幽蓝的冷光,已经随着雷达的锁定,缓缓压低了仰角。
直指林家军车队藏身的灌木丛。
张大彪双眼充血,一把将M18无后坐力炮扛上肩膀。
“他娘的!雷达火控又怎样!”
张大彪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单膝跪在泥地里。
“旅座!给我三发破甲弹!”
“老子带突击队摸到桥边,集中火力,一轮齐射把对岸那两坨废铁掀进江里!”
林亿站在吉普车旁,面容冷硬如铁。
他抬脚,直接将张大彪刚刚架好的炮管踢偏。
“把炮收起来。”
林亿的嗓音没有半点起伏。
“那是悬索桥。”
他指着横跨百米激流的那几根粗大锰钢主缆。
“桥面木板已经炸没了,全靠那几根主缆吃力。”
“你一炮打过去,流弹或者破片只要击断一根承重缆。”
林亿转过头,视线扫过阿南背上那个特制的恒温箱。
“装载着‘超级橡胶树’和‘高产木薯’母本的箱子,连同咱们的人,就会直接掉进百米深的红河激流。”
“孟蓬未来的工业血液和口粮,就全喂了鱼。”
角落里,皮埃尔·马丁被绑在车厢后座上。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看着对岸的苏军高炮,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
“林将军,你的好运到头了。”
马丁的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嘲弄。
“那是苏联正规机械化部队的绝对火力。”
“每分钟四千发的射速,配合雷达跟踪,只要你们敢踏上那根钢缆半步,瞬间就会被撕成漫天飞舞的血肉碎片。”
“你们的土法工业,在真正的战争机器面前,就是螳臂当车。”
林亿连个余光都没给马丁。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连接两岸的那几根粗大锰钢主缆上。
江风呼啸,吹得钢缆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一个经典的物理学灾难案例,在林亿脑海中瞬间浮现。
塔科马海峡吊桥坍塌事件。
空气动力学与机械共振的终极破坏力。
“全体后撤。”
林亿果断下达指令。
“退到高炮的有效射程边缘。”
车队迅速倒车,隐入更深的密林。
林亿大步走到后方的两辆重型GMC卡车前。
“陈俊!”
“在!”
“把这两辆车的V8柴油发动机,连同传动轴,全部给我拆下来!”
林亿的指令透着不讲理的工业狂暴。
“拿废旧钢板做配重块,焊在传动轴上,做成偏心轮。”
“我要你们在半小时内,拼凑出一个巨型‘低频机械振荡器’。”
陈俊瞬间领会了林亿的意图,眼睛瞪得滚圆。
工兵营立刻化作疯狂的拆卸流水线。
扳手飞舞,气割枪喷吐蓝焰。
三十分钟后。
一个造型极其丑陋、由两台V8发动机和偏心轮组成的粗犷机械,被推到了铁索桥这边的锚固基座旁。
“用铝热剂!”
林亿指着铁索桥的锚固钢缆。
“把这个振荡器的输出端,死死焊在主缆上!”
刺眼的白光闪过,三千度的高温将振荡器与锰钢主缆彻底熔接为一体。
林亿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发工业级隔音耳罩。”
“全体佩戴,退后五十米。”
林亿自己也戴上了厚重的隔音耳罩。
他走到那台临时拼凑的振荡器前,伸手握住了连接着两台V8发动机的油门推杆。
猛地向下推到底。
“轰——!!!”
两台大功率柴油发动机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
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传动轴上的偏心轮开始疯狂旋转。
巨大的机械震动顺着焊点,毫无保留地传递到那根横跨百米的锰钢主缆上。
林亿站在剧烈震颤的地面上,双眼死死盯着梁思明手里那台简易的示波器。
他在寻找这根钢缆的固有频率。
物理学中的“受迫振动”公式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林亿极其微小地推拉着油门杆,不断调整着偏心轮的转速。
十分钟后。
发动机的转速达到了一个特定的临界点。
奇迹轰然上演。
原本笔直紧绷的锰钢主缆,突然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剧烈起伏。
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如同江面上翻滚的波浪。
驻波。
两列振幅、频率和振动方向相同的波相向传播时叠加而成的波。
恐怖的低频次声波和机械震动,顺着这根粗大的钢缆。
以每秒数千米的速度,毫无损耗地向着对岸疯狂传导。
对岸桥头堡。
苏军高炮阵地的地基,正好处于这道驻波的波腹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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