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落鹰涧阵地的电话里,传来压低的回应声。
“一号铁扫帚进左翼石槽。”
“二号进右坡。”
“三号、四号压后,不许提前暴露。”
林亿站在二号雷达站里,手按着地图边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这时候多一句废话,都是在给阵地添乱。
赵工把雷达屏幕的亮度压低,手边的铅笔在坐标纸上连划三下。
“距离四十二公里。”
“高度一千八。”
“航向不变,还是落鹰涧。”
张大彪盯着那片密集光斑,喉结滚了一下。
十二架重型轰炸机。
真要让它们把弹舱里的东西丢进黑风谷,弹药库、车间、雷达站,哪一处挨上都不是小事。
林亿没有看他。
“一号、三号高炮阵地继续沉默。”
张大彪猛地转头。
“长官?”
“他们要看见高炮开火,就知道盲区被补上了。”林亿声音很稳,“先让他们信。”
这话一落,雷达站里更安静了。
外头的风从通气口钻进来,吹得墙上的战区图轻轻发抖。
谁都知道这条命令有多狠。
不让高炮先开,就等于把黑风谷的脖子伸出去半截,逼敌机继续往火力口袋里钻。
但林亿要的就是这半截。
敌人既然拿着旧情报来赌,那就让他们赌到最后一刻。
“距离三十六公里。”
赵工的声音又紧了一分。
“高度还在下降,一千四,一千三……他们在贴山脊。”
林亿眼底冷了下来。
“他们不是蠢货。”
敌机编队没有整齐地排成一条线。
屏幕上,前三个回波向下压,像三枚探路的钉子,后面的机群则拉开横距,保持投弹高度。
先用前三架探盲区,后面九架等火点暴露后再压上来。
这不是莽撞突防,是有准备的战术试探。
张大彪低声骂了一句。
“洋鬼子也学精了。”
林亿拿起电话。
“落鹰涧,听我口令。”
电话那头只回了两个字。
“明白。”
落鹰涧阵地上,四台“铁扫帚”已经被伪装网罩住。
重型牵引车刚退下去,履带压出的沟还冒着湿土味。
机枪手趴在钢盾后,手心全是汗。
他们能听见天上的声音。
那声音还不大,隔着山谷和云层,像一群低沉的铁虫子在靠近。
没人敢动。
弹链已经挂好。
穿甲燃烧弹一节一节卡在供弹槽里,黄铜壳被山风吹得发冷。
阵地指挥员把耳机按在耳朵上,眼睛盯着山口那道窄窄的天空。
林亿的命令还没到。
那就不开火。
第一架轰炸机从云层下钻出来时,整个落鹰涧都像被一块阴影压住。
它的机腹黑沉沉的,弹舱门已经半开。
后面第二架、第三架跟着压低,机翼几乎擦着两侧山脊上的树冠掠过。
他们确实找准了旧盲区。
也确实把自己送进了新口袋。
“距离二千四百米。”
赵工报数。
“二千一。”
“一千八。”
张大彪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
“长官,再近就要投弹了!”
林亿盯着屏幕上的前三个光斑。
“等。”
雷达站里没有人敢催第二遍。
屏幕上,前三架敌机已经进入落鹰涧中段。
那里两侧山壁最陡,转向空间最窄,机腹暴露时间最长。
这是林亿给它们挑的死角。
不是黑风谷的死角。
是它们自己的。
“一千二百米!”
赵工的嗓音拔高。
林亿拿起电话,声音短得像一把刀。
“开火。”
落鹰涧的伪装网被一把掀开。
四台“铁扫帚”同时抬头。
下一刻,山谷里炸出一整片钢铁暴雨。
四联装枪管疯狂震动,火舌连成粗亮的线,穿甲燃烧弹从左右两坡交叉扫出,把狭窄航道切成密密麻麻的死亡格子。
第一架敌机来不及拉升。
它的左翼被火线咬住,铝蒙皮一片片翻开,发动机喷出黑烟。机身刚想抬头,第二轮弹雨已经追上去,把驾驶舱前方打出一串亮红的窟窿。
那架飞机斜着撞向山壁。
轰的一声,半边山坡被火光掀亮。
“命中!”
落鹰涧阵地有人喊破了嗓子。
林亿没有接这声喜。
“别停,压第二架。”
第二架轰炸机反应很快。
它没有继续压低,而是猛地向右侧山壁切过去,想借山体遮住火线。
可它忘了,这里是峡谷。
能藏的地方,也是能被封的地方。
二号“铁扫帚”提前半拍调转枪口,三号从后坡补上斜角。
两道火线一夹,那架敌机的右侧发动机被直接打爆。
火焰从机翼根部喷出来。
它拖着黑烟冲出不到三百米,机腹下的炸弹被迫甩落,砸在山谷外侧的乱石滩上。
爆炸没有碰到黑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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