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最后一条加密买单顺着海底电缆发送完毕。
她看着交易终端屏幕上飞速跳动的绿色成交数据,眼底透着资本绞肉机般的绝对冷酷。
那笔在欧洲做空赚来的数十亿美金,此刻已经化作上万张隐秘的采购订单。
它们披着南洋各大商会的外壳,像一块无底的巨大海绵,贪婪且粗暴地吞噬着远东财团砸进黑风谷黑市的所有廉价物资。
囤积在泰国、缅甸粮仓里的大米和医药,甚至还没在红河谷的集市上卸货。
货权就已经通过几十个离岸账户的连环倒手,死死攥在了黑风谷皮包公司的手里。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电报纸吐出的那一秒彻底互换。
但这场不见血的金融反杀,想要彻底转化成前线的弹药和口粮,还需要最关键的物流调度时间。
而时间,正是万里之外的红河防线拿人命填出来的。
“轰隆——!!!”
一发155毫米高爆榴弹狠狠砸在红河防线第一道战壕的正前方。
成吨的泥土混合着残肢断臂被炸上十几米的高空,又像一场浑浊的暴雨般稀里哗啦地砸落下来。
高温气浪瞬间掀翻了战壕边缘的几个沙袋。
几个躲闪不及的机枪手连同他们怀里的重机枪,被气浪直接撕成了碎片。
滚烫的弹片像剃刀一样嵌进沙袋里,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张大彪趴在被炸塌了半边的防炮洞里。
他用力晃了晃满是泥垢的脑袋,双耳里充斥着极其尖锐的持续耳鸣。
他吐出一口混着火药渣和血水的唾沫,双手撑着泥地猛地探出头去。
视线的尽头,远东财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压上来了。
这不是半个月前那批被打散的残兵败将。
这是财团特使威尔逊砸下五千万美金现款,从东南亚各地强行拼凑出来的三万精锐突击兵团。
十几辆美制最新型装甲运兵车喷吐着浓烈的黑色尾气,宽大的履带毫不留情地碾碎了开阔地上的焦土与弹坑。
在这些钢铁巨兽的后方,跟着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雇佣兵步兵。
他们端着崭新的全自动突击步枪,借着装甲车的掩护,呈极其熟练的散兵线交替向前推进。
“营长!他们冲上来了!”
副营长连滚带爬地扑进防炮洞。
他身上的军装早就成了碎布条,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用粗砂纸打磨生铁。
“咱们的子弹全打光了!迫击炮连个底火都没剩下!”副营长眼眶憋得通红,一把死死抓住张大彪的胳膊,“后方的兵工厂停了电,补给线被流民堵死了。连矩阵都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帮洋鬼子就是算准了咱们没子弹没电,才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压上来!”
张大彪反手一把薅住副营长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拽到面前。
“没子弹就拿命顶!”
张大彪瞪着那双布满可怖血丝的牛眼,唾沫星子直接喷在副营长的脸上。
“旅座说了,只要咱们把这七天死死扛过去,后方的机器和物资就能活过来!在这之前,谁他妈也别想往后退半步!”
张大彪一把甩开副营长。
他转身从角落的泥水里,抓起一个极其简陋的集束炸药包。
那是用几枚缴获的木柄手榴弹和雷管死死绑在一起的土造炸药。
“上刺刀!”张大彪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狂吼,“准备肉搏!”
战壕的另一侧,几个刚从后方民兵团补上来的新兵被炮火震得七荤八素。
一个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靠在沙袋上。
他的双耳正往外渗着殷红的鲜血,顺着脸颊一滴滴砸在泥水里。
他手里死死抱着一把连刺刀都没挂上的老式汉阳造,浑身抖得像个筛子,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那个半大孩子死死抓着枪带,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张着嘴想喊,但被近在咫尺的爆炸声震破了耳膜,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张大彪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一把揪住那个新兵的衣领,将他从泥坑里直接拎了起来。
“哭个屁!眼泪能淹死对面的铁王八吗!”
张大彪顺手拔出自己大腿外侧那把砍卷了刃的生铁大刀,极其粗暴地塞进新兵的手里。
“拿稳了!洋鬼子上来,就照着脖子剁!剁死一个够本,剁死两个赚一个!”
装甲车的履带声已经压到了不到五十米的极近距离。
车载大口径重机枪开始疯狂扫射。
粗壮的曳光弹贴着地面狠狠刮过来,将战壕边缘的沙袋打得千疮百孔,泥土四下飞溅。
压制力达到了极点。
“跟老子冲!”
张大彪根本没有等装甲车开进战壕。
他一手提着大刀,一手拎着沉重的集束炸药包,右脚猛地一蹬沙袋,直接一跃跳出了掩体。
几百名打光了子弹的黑风谷老兵跟着他,犹如一群饿极了的黑狼,毫无畏惧地扑出了战壕。
装甲车里的机枪手愣了一瞬,立刻疯狂转动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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