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坦克履带声,彻底碾碎了张大彪那句嘶哑的呢喃。
他没有得到答案。
视线的尽头,远东财团的装甲集群已经压进了最后五百米的生死线。
黑洞洞的坦克主炮喷吐出刺眼的火舌,一发155毫米高爆弹狠狠砸在距离张大彪不到三十米的焦土上。
狂暴的气浪掀翻了几个靠在沙袋上的老兵。
张大彪一把抹掉崩在脸上的热泥。
他没有再回头看黑风谷的方向,而是反手死死握住了那把砍卷了刃的生铁大刀,那双布满可怖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
“准备肉搏!”
张大彪的怒吼声在阵地上空回荡。
所有还能喘气的老兵,默默地把刺刀卡进了没有子弹的步枪卡槽里。
与此同时。
距离前线二十公里的后方。
黑风谷,地底化工厂与兵工厂的联合重载车间。
一辆沾满泥浆的军用吉普车发出极其刺耳的刹车尖啸,在车间大门外猛地停死。
林亿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跨进车间。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炼狱。
车间里的温度高达四十多度。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刺鼻的硫磺味、劣质柴油的焦糊味,以及金属切削时产生的浓烈粉尘。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橘红色火光。
那十台刚刚从欧洲货轮上卸下来的五轴联动重型机床,已经被工程兵们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接通了备用电源。
沉重的电机发出超越极限的刺耳轰鸣。
高强度的切削刀头在特种钢材上疯狂摩擦,火星子像瀑布一样四下飞溅。
陈俊光着膀子,站在车间最中央的巨大龙门吊下方。
他那双眼睛已经熬得像兔子一样通红。
左手的小臂上还缠着之前被高压电弧烫伤的厚重纱布,纱布已经被汗水和机油彻底浸透,变成了肮脏的黑褐色。
“左边高了!往下压两公分!”
陈俊扯着嘶哑到极点的嗓子,冲着龙门吊上的操作员歇斯底里地狂吼。
“咔哒!”
粗大的特种钢缆绷得笔直。
一门从法军巡洋舰上生生拔下来的203毫米双联装主炮,被龙门吊极其缓慢地放在了一个刚刚焊好的重型要塞底座上。
“上等离子焊枪!给我焊死它!接缝处打六道加强筋!”
陈俊大吼一声,周围十几个光着膀子的老技工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刺眼的蓝色焊花瞬间爆开,几千度的高温将舰炮和底座极其野蛮地熔铸在了一起。
陈俊大口喘着粗气,转头看到了走过来的林亿。
“旅座!”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步迎上前。
“头三门重炮已经卡死底座了!机床正在车削扩容后膛!”陈俊指着那几台疯狂运转的五轴机床,声音里透着癫狂的重工血性,“只要后膛口径扩出来,这几尊铁王八就能吃下咱们自己熬的土炮弹!”
林亿没有废话,直接走向车间另一侧的灌注区。
那里的气味更加致命。
几口巨大的生铁反应锅架在高温炉上。
锅里沸腾着极其黏稠的橘红色液体。
那是用肥皂、工业明胶、白磷和劣质柴油强行熬制出来的土法凝固汽油。
几十个技工戴着简陋的防毒面罩,正用特制的铁勺,将这些足以把骨头烧穿的恐怖液体,一勺一勺地灌进那些刚刚用废旧钢管车出来的硕大空弹壳里。
这里没有任何安全规范。
只要有一滴凝固汽油溅在火炉上,整个车间就会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但工人们的动作稳得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当!”
一声极其沉闷、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突然在车间角落的一台老旧普通车床前炸响。
紧接着,是一股殷红的鲜血,直接喷溅在了飞速旋转的齿轮上!
“老王!”
旁边的一名年轻学徒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恐尖叫。
林亿和陈俊猛地转过头。
在那台负责车削弹壳引信接口的老旧车床上,一名头发花白、穿着破帆布工装的老技工,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机器旁。
他已经连续在这个工位上熬了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就在刚才换刀头的一个恍惚间,他的左手被高速旋转的传动齿轮死死咬了进去。
两根血淋淋的手指,连同半截手掌,被生铁齿轮直接绞成了肉泥!
“停机!快停机!”
陈俊双眼瞬间充血,发疯一样冲过去,伸手就要去拉那台车床的物理总电闸。
“别碰电闸!”
倒在血泊里的老技工老王,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陈俊的胳膊。
那股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把陈俊拽得停在了原地。
老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下巴疯狂往下滴。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剧痛让他的五官彻底扭曲,但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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