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剑心小世界(1 / 1)

(日更)

他撑着身子,郑重拱手为礼,声音因干渴而略显沙哑,语气却真诚恳切:“多谢老丈救命之恩。敢问……此处是何方?”

“哎呀,你这娃,赶紧躺下躺下,身子还没好利索,别急着起来。”老农连忙将粥碗塞到他手中,粗糙的大手扶住他的肩头,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将他按了回去,“先喝口粥暖暖,莫凉了。”

待李元汐接过碗,老农才在床边那把缺角的椅子上坐下,膝盖发出一声轻响,随后笑着叹了口气。

“这儿是青禾村,咱剑心小世界最外围的一个村子。”

老农说得随意,像在介绍自家菜地朝哪个方向一样平常。

“七天前还没亮,我上后山砍柴,走到乱草岗那片坡地的时候,老远便瞧见草丛里躺着个人。走近一看,嚯,是个后生,浑身冰凉,气息微弱得很,身边还裹着一柄剑。当时着实吓了我一跳,还当是哪家娃练剑出了岔子跌下山的。”

老农说到此处顿了顿,目光在李元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后来仔细一瞧,你这穿着打扮,不大像是咱小世界里的人。咱这地方的人,不拘男女老幼,身上多少都带着些剑气,一瞧便知。你身上却没有……至少面上看不大出来。”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道:“莫不是……从外头闯进来的?”

剑心小世界。

李元汐端着粥碗,手指微微收紧。

温热的触感从粗陶碗壁透过来,将他略显混沌的神思一寸寸地拉回。

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那对雌雄古剑,竟是通往此方天地的钥匙。

他此前只将那对古剑视作上古遗物,以为不过是品阶不凡的法器,或者剑修传承的至宝,却万万没有料到,两柄剑的背后,竟藏着一整个独立运转的天地。

而他被那旋涡裹挟,连同这柄雄剑一起,坠入了这方世界。

而且这把剑还成了他的本命法器,不!

这剑的品级肯定不止如此!

其中因果,绝非偶然。

只是此刻身处未知之境,法力沉寂如死水,对眼前的一切全然陌生。

贸然暴露身份与目的,绝非明智之举。

他需要信息。

越多越好。

于是李元汐垂下眼帘,面上浮起一层茫然而窘迫的神色,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措与歉然:“老丈,我……记不大清了。脑中混混沌沌的,好像……有些东西怎么也想不起来。”

老农闻言,面上浮起了然之色,不仅毫无疑虑,反而多添了几分同情。

在他朴素的认知中,一个人被发现昏倒在荒郊野地,浑身虚脱气息全无,身旁只余一柄剑。

要么是遭了劫祸,要么是经了变故。

记忆模糊本就常见,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碍事,不碍事。”老农摆了摆手,语气宽和,“想不起来便慢慢想,不急。先在老汉这儿住下,养养身子再说旁的。”

他似乎思忖了片刻,觉得既然这后生什么都记不得了,有些最基本的事理总该先交代清楚。

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质朴而郑重的口吻,缓缓开口:“咱这剑心小世界,和外头不太一样。在这里,人一落地,便自带一柄本命剑。”

老农伸手朝身后孩童腰间的木剑指了指,语气中带着一种习以为常却又隐含敬畏的慎重。

“有的是木剑,有的是铁剑,有的是石剑,甚而有极少数人,一出生便自带灵剑。那便是天生剑骨,百年难遇的奇才。本命剑的材质品相,生下来那一刻便已注定,全凭天赋造化,旁人既羡慕不来,也强求不得。”

“打能站稳走路那天起,便要开始握剑。吃饭时剑搁在桌上,睡觉时剑放在枕畔,下地做活时剑挂在腰间。剑不离身,人不离剑,一辈子形影不离。”

孩童在一旁听着,不自觉地伸出小手摸了摸腰间那柄木剑,神情既认真又带着几分骄傲。

老农瞧了孙子一眼,眼角皱纹里漾开慈爱的笑意,又接着说道:“村里的娃,三岁握剑,先学的不是招式,而是一个‘持’字。怎么握剑,怎么站稳,怎么让剑与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五岁开始练桩,扎马步、立剑桩,一站便是一整日,连吃饭都端着碗站着扎。到了七岁往后,才正式开始学最基础的剑招。劈、砍、刺、挑,四个字说来轻巧,可每一个字,都够打磨三五年光阴。”

“一辈子,就跟剑打交道。旁的东西……不学,也学不来。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老农说这番话时语气平淡坦然,像是在陈述天经地义之事。

如同太阳东升西落,庄稼春种秋收,本该如此。

李元汐却听得心底翻涌,暗潮汹涌。

不炼丹。

不修法。

不练体。

不参悟功法秘典,不打坐吐纳引气,不以灵石辅助突破境界。

一整个世界的人,从降生到入土,穷尽一生,只做一件事。

修剑。

这彻底颠覆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在外界修仙界中,剑修固然是一条通天大道,但即便是最纯粹的剑修,也需法力为根基,需灵气滋养经脉,需功法支撑骨架。

从无人会愚蠢到放弃一切旁的修行手段,只抱着一柄剑死磕到底。

但这个小世界里的人,偏偏就是这么做的。

而且看那孩童身上自然流露出的缕缕剑意……他们做到了。

不,不仅仅是做到了。

他们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纯粹到极致的剑道之路。

李元汐心中念头翻涌如潮水。

本尊此刻正在洞府闭关,全力冲击结丹中期,那边的修行容不得半点闪失,更不容分神。

然而这方剑心小世界的出现实在太过蹊跷,其中蕴藏的秘密,绝不止表面所见这般简单。

分身既已入局,便不能空手而归。

他必须摸清这个小世界的底细。

“那……这里的人修剑,是为了什么?”李元汐端着粥碗,状似随口一问,实则暗中留意着老农面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