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元婴。
这个认知在脑海中炸开的刹那,清衍连一个多余的念头都没有生出。
流光骤然折向,月白色光华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直角的急转弯,朝反方向暴射而去。
“跑!”
他只吐出了一个字。
嗓音沉稳,不见慌乱,可那道流光的速度却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月白色光芒在急速飞遁中开始剧烈颤抖,那是法力被催运到极限时才会出现的征兆。
堂堂结丹中期修士,此刻竟将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注于遁术之中,连一丝用于防御的余力都不曾留下。
孙霖的反应慢了半拍。
不是他迟钝,而是他的性子本就比清衍莽上几分。
元婴威压扑面而来的第一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下意识催动法力凝聚防御。
这个本能反应救不了他的命,却实实在在耽搁了他将近一息的时间。
一息。
对结丹修士而言,一息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
足够祭出一件法器,足够掐出一道法诀,足够催动流光飞出数十里。
可此刻这一息的迟疑,却让他比清衍慢了数十里。
“操!什么鬼!”
孙霖终于反应过来,一声粗口脱口而出,玄黑色流光猛然暴涨,裹着他魁梧的身形狂追而去。
他那张凶悍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浓眉拧成一团,充斥戾气的双眼都清澈了很多,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元婴真君?
这破地方怎么会有元婴真君?
他们事先探查过的!
方圆千里之内没有任何元婴修士的洞府,没有任何大势力的地盘标记,这片区域在修仙界的势力版图上就是一块无主的荒野,连像样的坊市都没有几座!
一位元婴真君为何会出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沈碧落是三人中最冷静的,也是跑得最果决的。
元婴威压降临的刹那,她甚至没有去分辨那股力量的具体层次,没有去判断对方是元婴初期还是中期,没有去思考对方释放威压的目的究竟是警告还是杀意。
她只做了一件事。
跑。
淡青色流光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轨迹,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清衍。
她面容冷峻如霜,唇线紧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极力压制的惊惧在暗暗翻涌。
结丹初期对上元婴修士,没有任何悬念。
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根本不配站在同一个层面上交手。
元婴修士若要取一个结丹初期的性命,所需的时间比她眨一下眼还短。
三道流光在空中拖出三条长长的尾迹,朝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四散奔逃。
来时三人并肩齐驱,意气风发,犹在争论那异象究竟是天材地宝出世还是高阶修士突破。
此刻各自逃命,连一声招呼都来不及打,默契倒是出奇地一致。
散开跑。
不要扎堆。
三个人跑三个方向,对方至多追一个,另外两个便能活命。
这是修仙界散修遭遇绝对碾压时刻入骨髓的生存本能。
不需要商量,不需要约定,身体自会做出最有利于存活的抉择。
至于被追上的那个人是谁。
各凭天命。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元婴真君只是在警告。
释放威压驱散来犯之敌,这是修仙界的惯例。
大多数元婴修士不屑于对蝼蚁动手,一道威压足以令方圆千里内的低阶修士望风而逃,既省力又体面。
李元汐不是大多数元婴修士。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任何一个人离开。
分身正处于突破的最关键时刻,天木长生体的凝练尚未完成,体内草木之力倾泻殆尽后的虚弱期至少要持续数个时辰。
在这段时间里,分身便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活靶子。
任何一个见过这场异象的修士,都是潜在的威胁。
不是因为他们有能力伤害分身,而是因为他们的嘴。
修仙界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天木长生体的消息便会如瘟疫一般在修士之间蔓延扩散。
届时引来的就不是几个筑基散修和三个结丹修士,而是真正的大麻烦。
所以,一个都不能留。
释放威压不是警告。
是赶羊入圈。
让猎物自行暴露逃跑的方向与速度,远比在密林中逐一搜索来得省事。
李元汐催动遁光悬停高空,一头白发在风中猎猎作响,俯瞰着脚下这片重获新生的苍翠密林。
神识如一张无形巨网倏然铺展,方圆千里内每一个修士的位置、速度、奔逃方向,尽数映入脑海,纤毫毕现。
七个筑基期散修正在密林中朝不同方向亡命狂奔,速度最快的那个已冲出三里开外,最慢的那个还在地上连滚带爬。
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在三百里外拼命御剑飞遁,灰褐色灵光摇摇欲坠,法力将竭。
三个结丹修士分三路逃窜,流光速度极快,已拉开了相当的距离。
十一个人。
李元汐在心中默默数了一遍。
然后他动了。
风雷霸体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体表没有灵光溢散,没有法力波动,唯有纯粹到极致的肉身之力在经脉中轰然炸开。
筋骨之间传来一阵密集的噼啪脆响,那是力量冲刷骨骼时发出的声响,像有人在他体内同时折断了一千根干柴。
下一瞬,他的身影从高空消失。
不是术法遁影。
是纯粹的速度。
元婴修士的肉身经心魔劫淬炼、经脉重塑之后,筋骨之强堪比极品法器。
风雷霸体的蛮横之处在于,它将这具已然登峰造极的肉身每一分潜力都压榨到了极限,再以风雷之力为引,将速度推至一个令人发指的层次。
他没有先去追那三个结丹修士。
结丹修士跑得最远,却也最好追。
他们的流光在神识中清晰得如同暗夜里的火把,无论逃到哪里都藏不住踪迹。
他先杀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