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心劫幻境(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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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齐安,性格极其懦弱。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软弱,而是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长出来的怯懦。

幼年被亲生父母遗弃的经历在他心底埋下一颗名为“被抛弃”的种子,纵使后来遇到了视他如己出的养父母,纵使在养父母的庇护下衣食无忧地长大,那颗种子依然在暗处悄然生根发芽,长成一片密不透风的荆棘,将他的性格牢牢困在胆怯与自卑的牢笼之中。

偏偏这个懦弱的少年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

五官清秀到近乎妖冶,肤白如瓷,身形削瘦纤弱,再加上那副永远低垂着头、不敢与人对视的姿态,简直像一面行走的靶子,从小到大没少被学校里的混混和所谓的“大哥”盯上。

而江沅沅呢?

长相漂亮,性格开朗,成绩优异,家境殷实,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

从小学到初中,年年是班里男生女生公认的校花。

这样的女孩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可追求者多了,嫉妒与针对便跟着来了。

那些追求江沅沅而不得的人,把矛头对准了谁?

对准了那个永远跟在江沅沅身旁、被她当作最好朋友的齐安。

小学如此,初中如此,若依着原本的轨迹,日后的高中亦是如此。

一个懦弱到不敢反抗的男孩,一个漂亮到惹眼的女孩,两人之间那份纯粹的友谊,在旁人眼中永远是畸形的、碍眼的、理应被摧毁的。

江沅沅很早就知道齐安因为自己而被人欺负。

她也厌倦。

不是厌倦齐安,而是厌倦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虚伪与恶意。

她想要一个真正的朋友,一个不看她容貌、不图她家世、只是单纯把她当一个普通女孩来对待的人。

而齐安。

这世上最笨拙、最胆小、却也最真诚的男孩。

恰恰就是那个人。

所以她保护他,如同他默默守护着她一样。

只是保护的方式截然不同。

她是明面上的张牙舞爪、据理力争,他是暗地里的默默承受、独自消化。

正因如此,当齐安忽然说出“你明天别回来”这种不合常理的话时,江沅沅的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而是有人在威胁他。

“谁?三班的陈砚知?还是五班的卫斯羽?又或者是那个苏子牧?你告诉我!”

江沅沅的声音又急又快,一连串名字脱口而出,尽是那些曾因嫉妒而找过齐安麻烦的人。语气里有怒意,有心疼,还有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仿佛只要齐安吐出一个名字,她便能立刻从外婆家杀回来替他出头。

李元汐闭了闭眼。

他挂断了电话。

不能再这样了。

不能再和江沅沅继续聊下去了。

每多说一句话,齐安的情感便会对他的意识施加多一分侵蚀。

幻境的同化之力远比他预想中更为强悍。

它并非简单粗暴地抹除记忆,而是借由这些真实经历过的场景、真实存在过的情感,一点一滴地将“李元汐”的意识溶解稀释,令“齐安”的记忆逐步占据主导。

方才那通电话里,他已经察觉到了。

齐安的性情、齐安的说话方式、齐安面对江沅沅时那种不自觉的退缩与笨拙,正如潮水般渗透进他的思维。

他分明知道应当告诉她真相,告诉她明日不要回来。

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都好,只要她留在外婆家不回便行。

可齐安的怯懦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死死箍住了他的喉咙,连最简单直白的几个字都说不出口。

太危险了。

他是元婴后期的修士,道心坚如磐石。

可此刻这颗道心被禁锢在一副十四岁少年的皮囊之中,被那具躯壳残留的情感记忆与性格惯性层层裹缚。

这就像将一柄锋利无比的神剑塞入一只破旧的竹鞘。

剑仍是那把剑,鞘却太脆弱、太不相称,反倒处处制约着剑的锋芒。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江沅沅的回拨。

他没有接。

屏幕熄灭,又亮起。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来了一条短信。

“齐安你到底怎么了?你再不接电话我现在就让我妈开车送我回去!”

李元汐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分不清是苦笑还是无声的叹息。

他将手机翻转过去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大约十分钟后,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三下,轻柔而有节奏,每一下之间间隔均匀。

敲完之后还会停顿数秒,等待里面的回应。

李元汐的身体在听到敲门声的刹那猛地弹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便要冲过去开门。

可他堪堪迈出半步,就硬生生顿住了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知道门外是谁。

不是凭借修仙者的敏锐感知。

这具凡俗之躯没有半分灵力可供外放探查。

而是齐安的记忆实在太清晰了。

这个家里只有三个人,他!养母,和妹妹。

而这种敲门频率,这般小心翼翼的,只有一个人。

他缓缓转身,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两侧的布料。

不能开门。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一旦推开那扇门,看到门外那张脸,齐安的情感便会如决堤的洪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

理智尚存,却已摇摇欲坠。

“小安?你怎么了?”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温柔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不是居高临下的询问,而是一种生怕惊扰到你、生怕给你增添丝毫压力的、近乎卑微的温柔。

这温柔里没有任何血缘的本能驱使,全然是十几年如一日的付出与陪伴浇灌出来的真心实意。

李元汐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一颤不受控制,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那个属于齐安的角落。

“刚刚沅沅给妈妈打电话了……”养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些许忧虑与心疼,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温和的语调,“说你可能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她在“被人欺负了”几个字上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不想让这几个字听起来太过沉重。

“你爸刚走,你和你妹妹都不能再出事了,我只有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