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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万古沉寂的闭关秘境之中,缭绕千年的氤氲灵气骤然剧烈翻涌,原本平稳流转的天机道纹尽数震颤,明暗交替,如同苍穹之上的星辰被无形之手搅乱了轨迹。
静坐于玉榻之上的司砚泠倏然睁开眼眸,清冷修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眼底掠过一抹洞悉天地的深邃流光,仿佛有万千因果命运在那一瞬间尽数映入瞳中。
原本盘膝入定的身姿缓缓坐直,褪去闭关时的沉寂静谧,周身萦绕的天机气韵在刹那间绷如弓弦。
她敛去调息的法力,身姿轻盈落地,足尖未沾半点尘埃,缓步踏出闭关石室,一路拾阶而上,直奔天机阁最高处的观天云台。
这座云台矗立于九天之侧,是整片修真界推演天机、观测气运的绝佳圣地,常年云雾缭绕,道韵自生,浩渺天穹近在咫尺。
司砚泠立于云台之巅,一袭素衣随风轻扬,抬眸遥望中州太虚门的方向,澄澈的琥珀色眼眸中凝着层层天机迷雾。
命运让她站在这里等。
等那个人经过。
而天机阁阁主,亦是她的父亲司景珩,正于自己洞府之中察觉到女儿骤然出关的异动,当即施展瞬移,眨眼间便落在她身旁。
身为修真界顶尖的命运道大能,天地间任何气运异动皆逃不过他的推演感知。
方才天机剧变、道纹紊乱,他便在第一时间循迹赶来。
“泠儿,怎么了?”司景珩开口,语气不疾不徐,目光却已扫向天穹异象。
“等人。”司砚泠语气清冷,言简意赅。
“等人?等谁……”
话音未落,虚空骤然炸裂。
上万张八阶符箓同时引爆,恐怖至极的能量洪流自虚空深处倾泻而出,直接在父女二人面前轰然绽放。
漫天灵光交织如末日雷劫,爆裂的空间碎片簌簌崩落。
一道身影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
空间大道与黑暗大道交织成的护体屏障虽挡住了致命伤害,但那股排山倒海的冲击惯性依然将来人狠狠掀飞,径直朝着司砚泠撞来。
司景珩当即欲动,然而司砚泠更快。
她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从容抬手,稳稳扶住那道倒飞的身影。
两人脚下石板寸寸碎裂,一同朝后滑行数丈方才止住去势。
司景珩来不及多看,扫了一眼余波的规模,当即抬手结印。
浩瀚天机道韵化作无形壁障,将爆炸余威尽数拦截,反手一挥,将那滔天威压掷回虚空裂缝之中。
虚空之内,一道身影见状立刻变向避开,强行撕裂空间屏障冲了出来。
来人浑身道袍破碎不堪,须发凌乱,昔日温润磅礴的大乘道韵彻底紊乱溃散。
正是太虚门掌教,玄宸尊者。
司景珩看清来人面容,眉头微挑。
同为大乘尊者,他自然知晓对方的真名。
楚南离。
“楚道友,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楚南离便已爆发。
虚空爆裂的余波尚未散尽,漫天凌乱的空间碎片如飞雪般簌簌坠落,裹挟着残留的道韵余威四散飘荡。
楚南离胸口剧烈起伏,七窍残存的血丝尚未干透,三种大道被生生窃走的空洞感如附骨之疽,每一次呼吸都要牵动因为道基崩裂所感受到的撕裂剧痛。
他狼狈挣脱虚空乱象,猩红暴怒的目光猛然锁定前方。
入目所见。
方才洗劫太虚门的罪魁祸首,那个神秘的偷道修士,此刻正被天机阁少阁主司砚泠稳稳扶住,姿态亲昵从容,全无半分逃窜的仓皇之态。
身侧更有天机阁阁主司景珩坐镇护持,将这窃宝盗道的小辈护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这一刻,所有的屈辱尽数化作燎原怒火,彻底吞噬了楚南离仅存的理智。
他万载深耕的木道与阵道、音道被连根窃走,宗门万古积累的功法道藏、传承灵碑一朝清空,赖以立宗的核心主灵脉被生生剥离。
偌大太虚门沦为徒有其表的空壳,万年道统险些就此彻底断层!
如此灭顶之灾,在他看来分明是天机阁蓄谋已久的算计!
难怪近日天机异变、气运紊乱,难怪他闭关修行之时毫无预警、丝毫未能察觉外敌入侵!
分明是天机阁刻意遮蔽天数、篡改机运,暗中纵容后辈劫掠太虚门,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楚南离目眦欲裂,周身残存的微薄灵力暴走狂涌,震得方圆虚空嗡嗡震颤。他嗓音嘶哑,却裹挟着滔天怒意,字字如刀:“司景珩!你天机阁早已与这贼人同流合污!”
“难怪本座宗门壁垒尽破,原来是你等以天机秘术遮蔽天地,助这小辈暗下毒手,谋我太虚万古基业!”
司景珩眉头骤然紧锁,眸底掠过一丝错愕。
他全然没料到对方会生出这般荒唐至极的误会。
然而此刻,司砚泠却浑然不觉周遭剑拔弩张的凶险氛围。
她望着自己扶住的人,眉头微蹙。
对方周身萦绕的黑暗大道层层叠叠,将容貌与气息尽数遮蔽得严严实实,她始终看不清那张脸。
她本是循着命运指引前来赴这一面之约,如今对方样貌竟无从辨识,心头顿时乱了分寸。
往日清冷疏离的出尘气质消散殆尽,反倒露出几分懵懂娇憨。
她下意识抬手轻扶着李元汐的肩臂,琥珀色眼眸睁得溜圆,手足无措间带着茫然。
楚南离的厉声控诉、众人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她全然未曾放在心上,满心满眼只纠结着一桩事……
她微微倾身,踮起脚尖,歪着小脑袋,澄澈的眸子使劲往李元汐脸庞凑去,小声咕哝:“怎么看不到脸呀……”
身侧风波凶险,她却浑然不觉。
出尘仙姿彻底褪去,化作一副软糯纯粹的模样,清冷如月的天机少阁主此刻不过是个困于好奇心中的小姑娘。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
方才上万张八阶符箓同时引爆,他外伤倒是不曾落下,五脏六腑却在剧烈震荡中损坏了大半。
适才滑行之际他已暗运功法修复,此刻恢复妥当,当即起身。
“李月谢过道友。”
他言辞简短,话音方落,便施展《逍遥游》,身形化作一缕虚影,朝着上方高空冲去,转瞬间便远去数十里。
楚南离抬头紧盯着李元汐远去的方向,牙根几乎咬碎,却迟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