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一)(1 / 1)

(日更)

逍遥门,静室之中,苏清鸢缓缓睁开双眸。

化神中期巅峰的修为浑然充沛,周身灵气如潮汐般沉稳运转,可她眉心却凝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滞涩。

情之意境,始终停在小成境界,进退无门,犹如隔雾观花,看得见轮廓,却窥不透其中真意。

不行。

苏清鸢起身,负手立于窗前,凝望远天流云,心中思绪翻转。

情之一道,从来不在山巅孤修中可得,须得入红尘、历万象、看尽世间悲欢离合,方能有所感悟。

她转身望向正闭目吸纳星辰之力的男人,微微敛声,低语道:“夫君,我外出参悟意境,我让小金照顾着你一些。”

话音刚落,身影便已化作一道流光,悄然消隐于虚空之中。

远离宗门后,苏清鸢落在一处荒僻山野,低头审视自己一袭素白仙裙,抬手轻挥。

霎时间,雪缎般的衣裙被粗布素衣层层覆盖,倾城面庞在法力流转下逐渐模糊、黯淡,五官变得庸常,身量也随之收敛了几分,再无半分出尘绝艳的影子,混入人群中只会是最不起眼的路人。

她取出一顶破旧斗笠扣在头上,想了想,仍觉不够,复又抬指在右侧脸颊凝出一块暗沉丑陋的胎记,斑驳显目,占去小半张脸。她对着溪水端详了片刻,淡淡颔首。

好了,这样便完美了。

凡尘古街,烟火缭绕。

青石板路经年累月被无数脚步磨得温润发亮,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幌子迎风招展,叫卖声、吆喝声、车辙碾过石板的辘辘声交织成一片喧腾。

苏清鸢戴着那顶破旧斗笠,一身粗布素衣,身形寻常无华,隐没在熙攘的人潮里。

她将一身化神修为尽数封敛,周身灵气收束至无,任由俗世微风拂过衣袂,步履平缓地穿行在街巷之间,以凡人之躯,感凡人之情,静心体悟这世间万千百态,打磨那桎梏已久的情之意境。

忽而一阵穿堂劲风骤起,簌簌卷动斗笠宽大的笠檐,将其掀得翻飞摇曳,露出那张刻意修饰过的容颜来。

一侧脸颊上覆着的暗沉胎记斑驳突兀,格外刺目,衬得余下面容越发平庸寡淡,全无半分昔日倾绝天下的绝色风姿。

街上往来行人的目光骤然定住,纷纷侧目张望,眼底掠过诧异、避讳与不加掩饰的嫌恶。

原本喧闹的四周悄然安静了几分,细碎的议论声被刻意压低,断断续续随风飘入耳畔。

无人出言冒犯,可人人都下意识地与她拉开了半步距离,仿佛那块胎记是什么不祥之兆。

无声的疏离裹挟着浅薄的偏见,如一层看不见的薄霜,悄然萦绕周身。

恰在此时,两个嬉笑追逐的稚童一前一后狂奔而来。

后头那个小童躲闪不及,直直撞在苏清鸢腿上,踉踉跄跄摔坐在青石板地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苏清鸢身形微顿,眸色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恼意。

她下意识俯身屈膝,伸手想要轻轻扶起孩童,姿态温柔而从容。

可指尖尚未触及孩童衣袖,一道急促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一名妇人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去,一把将哭闹的孩子紧紧抱入怀中。

起身的刹那,她飞快扫了一眼苏清鸢斗笠下的模样,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重的忌惮与厌弃。

她未曾说一字一语,没有质问,亦没有道谢,甚至不愿与她有片刻对视,只紧紧搂着孩子便匆匆转身离去,步履仓促急切,仿佛多停留一瞬便要沾上什么污浊之物。

微凉的风再度穿过街巷,拂动她散落在肩侧的几缕碎发。

苏清鸢仍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指尖沾着一丝薄凉。

她望着妇人仓促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四周依旧目光闪躲、有意避让的路人,心底无悲无怒,亦无半分委屈。

她缓缓直起身来,抬手将斗笠戴正,笠檐的阴影重新遮去那方丑陋的胎记。

眼底细碎的心绪敛尽之后,依旧步履从容,继续缓步往前行去。

世人以貌取人,以皮相定善恶,趋美避丑、亲近疏远,本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这般浅薄的俗世人情,便是她今日要悟的第一重百态尘心。

繁华烟火里暗藏冷暖,人间偏见中方见本真,此情此景,恰好涤荡心境,淬炼情之意境。

她避开喧闹人流,沿着街口拐了两道弯,寻到一处古朴寻常的凡尘客栈,抬脚缓步踏入其中。

店内人声嘈杂,食客往来络绎不绝,油烟饭香弥漫,浓郁的烟火气恰好隔绝了街外那些细碎的打量与非议。

她扫了一眼堂内,径直寻了一楼最僻静的角落落座,背靠墙壁,悄然取下头顶破旧的斗笠放在桌侧,刻意偏转侧脸,将带着丑陋胎记的半张面容隐入昏暗的墙角阴影里,只留平平无奇的另半张侧脸朝外。

常年接待四方过客的店小二早已见惯了三教九流,眼力通透老练,见这位客人低调寡言,便也不多打量,快步上前利落地摆好碗筷,温声问询菜品。

苏清鸢随意点了几道家常凡食、一碗清茶,便垂眸静坐,将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如一块无声无息的顽石般融入客栈嘈杂的背景之中,静静观察着店内的众生百态。

有人拍着桌案高谈阔论,讲着来路不明的江湖轶事。

有人凑在一处低声闲谈,絮叨着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

有人为几枚碎银锱铢计较,争得面红耳赤……烟火人间的冷暖百态尽数铺展在眼前,她心绪澄澈,不起一丝波澜,默默打磨着桎梏已久的意境,静待小二上菜。

不多时菜食送上,苏清鸢轻抿了一口微烫的热茶,拿起竹筷不疾不徐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客栈临街的木门被猛地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