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清风和煦,簌簌落叶无声。
苏清鸢端坐石桌旁,素白纤指轻捏茶盏,文火慢烹,袅袅茶烟伴着清雅木韵缓缓升腾,漫溢满庭。
察觉到众人到来,她抬眸莞尔一笑,眉眼间携着温润绝尘的笑意,沉静淡然,落落大方,仿佛等候已久,又仿佛不急不徐。
慕容清漪的脚步骤然一顿。
周身的所有动静尽数凝滞,气息也仿佛在这一刻定住了。
周遭的冷千绝、慕容朔、李元汐。
所有人尽数从她的感知中褪去,天地之间唯独剩下眼前那一袭素衣、满头银丝的女子。
她那双天生重瞳微微眯起,四重眸光细细描摹着苏清鸢的眉眼轮廓与通身气度,一寸一毫不曾放过,反复端详。
没有敌视,没有攀比,却有着源自本能深处的审视与打量。
石桌上只沏着两杯清茶,寥寥摆放,心意分明。
冷千绝与慕容朔目光微动,心下了然,皆是识趣地微微颔首,悄然移步退至庭院之外,脚步轻得不惊一片落叶,留出独处的空间。
李元汐见状也不多言,轻轻抬步转身,负手缓步离去。
院中清风微动,茶烟袅袅。
日光穿过枝叶间隙,落下一地斑驳碎金。
最终只余苏清鸢与慕容清漪二人,静静相对而坐,六目交汇。
“你……你好……苏姐姐……”慕容清漪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你好,你就是清漪妹妹吧。”苏清鸢微微一笑,语调平和,一边说着一边提壶斟茶,将一盏热茶轻轻推到她面前,“元汐已经把事情同我说过了。”
慕容清漪双手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身子骤然一颤。
茶汤入喉的刹那,温润清甜的液体顺着喉间缓缓滑落,如涓涓溪流般悄然浸透四肢百骸。
下一瞬,一股磅礴浩瀚的精纯能量在丹田深处轰然炸开,温和却霸道的药力瞬间席卷周身经脉。
慕容清漪浑身猛地一震,眸中的局促忐忑被极致的震撼取代,瞳孔骤缩。
她丹田内寸许大小的元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饱满,凝实蜕变,周身萦绕的阵道灵光层层暴涨,熠熠生辉,从两寸涨至三寸。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停驻在元婴中期的婴体彻底壮大蜕变,稳稳突破桎梏,攀升至元婴后期。
堵塞多年的经脉被醇厚道韵尽数贯通,修为瓶颈轰然碎裂,卡在中期许久的修炼桎梏一朝破除。
慕容清漪彻底怔住。
她怔怔握着手中茶盏,指尖微微发颤。
她从未想过,初见这位传闻中的姐姐,一杯清茶便赠予了自己一场境界突破。
这份底蕴与造化,令她心底残余的忐忑尽数化作了满心的敬畏。
“不要紧张,放松些。”苏清鸢柔声道,“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既然叫了我一声姐姐,便不必那么拘谨,都是一家人,我叫你来也只是想随便聊聊罢了。”
“姐姐你问!”慕容清漪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腰背绷成一条直线。
“你看,又紧张了。”苏清鸢失笑,起身来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将她按回椅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温柔的情道规则如水般蔓延开来,包裹住慕容清漪紧绷的心神,将她所有的局促一寸一寸地驱散。
“放松,以后我们还要一起生活,不是吗?”
苏清鸢眼底含着浅淡的柔光,语气舒缓从容,指尖轻轻一点慕容清漪的丹田,替她稳固翻涌的法力,自始至终毫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重新坐回对面,而慕容清漪因为苏清鸢方才的举动,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目光柔和了许多,望着面前这位姐姐。
“会下棋吗?”苏清鸢忽而问道,“我听元汐说你是阵道修士,应该会下棋吧?”
慕容清漪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苏清鸢便取出一方棋盘置于桌上,一黑一白两罐棋子分列两侧,示意她先选。
慕容清漪选了黑子,指尖夹起一枚落于棋盘之上,清脆一声响。
苏清鸢亦拈起白子,从容落下。
“我听说你们相识于一场比武招亲。”苏清鸢不紧不慢地开口,目光落在棋盘上,语气仿佛只是闲谈,“我想知道,那场比武招亲的目的是什么。”
“姐姐有所不知。”慕容清漪落下一枚黑子,边下边说,“我们慕容家是中州的合体灵尊家族,我爹……其实是爷爷的私生子。不过爷爷一直很器重我爹,再加上我生来便有重瞳,按家规是有资格参加少主选拔的。至于那场比武招亲,说是招亲,其实不过是一个名头罢了,真正的目的是招揽各方强者为己所用,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举办了。”
“哦?”苏清鸢挑了挑眉,落下一枚白子,“那你这一次,怎么就被元汐拿下了?”
慕容清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耳尖也浮上一层薄薄的绯色,声音不由自主低了几分:“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这个想法。可姐姐你也知道,重瞳这种天赋极为奇妙,能洞察常人无法窥见之物。偏偏我看不透夫君,怎么都看不透。从那时起,我便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这很正常。”苏清鸢微微颔首,白子落下,声音清澈温和,“感兴趣是喜欢的前提。若是对一个人连兴趣都不曾有过,便不可能发展到喜欢,更遑论爱。”
慕容清漪沉默了一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来,目光坦然:“其实也不瞒姐姐,我一开始真的完全没有喜欢上夫君。相反……”她声音顿了顿,“我想利用他的天赋。甚至为此逼婚。我觉得那时候的我和爹爹,确实做得很过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几分愧疚。
“情有可原,结果是好的便够了。”苏清鸢中肯地评价道,语气不见丝毫责怪。
早在渡心魔劫的时候,苏清鸢就知道了李元汐的优秀,也已经看开了这件事情。
而且无论如何,正宫也只会是她。
但她从不打算倚仗李元汐的偏爱便止步不前。
她不仅要有地位,更要有足以匹配这个位置的实力。
唯有如此,她才能真正担得起这个正宫,做所有人的姐姐。
包容,亦是她甘之如饴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