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苏珺手中渡送仙力的动作骤然一滞,精密流转的仙韵如被拨乱的琴弦般微微紊乱,片刻后方才重新归于平稳。
她垂眸凝望着枪身上渐次蔓延的紫色电纹,嗓音轻淡如烟,却裹挟着沉淀了五百余年都不曾消散的怅惘。
“我在清鸢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离开了你师尊,离开了逍遥门。整整五百多年。”
指尖缓缓收紧,那股翻涌在心底深处的愧疚几乎要冲破她层层压制的克制。
“我已经彻底错过了她的童年。看着她蹒跚学步的人不是我,教她识字念书的人不是我,在她受了委屈哭泣时将她拥入怀中的人,也从来不是我。”
她缓缓抬首,琉璃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浅淡的雾霭,无尽悔意萦绕其间,久久不散。
“我还有什么脸面站在她面前?”
沉默了数息,她继续说道,声音愈发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五百年的自责中一点一点剜出来的。
“倘若当年我没有决然远走,玄舟便不会孤身独守山门。逍遥门坐拥底蕴,至少稳稳留有一位元婴战力坐镇,又怎会落到任那区区青云宗肆意欺压?”
她的目光落在枪身流转的紫色电纹上,却分明什么也没有在看。
“看了你的记忆后,我才知道当年的一时抉择,酿成了诸多无法弥补的遗憾。如今相隔万古星河,贸然相见,徒增彼此难堪罢了。不如暂且作罢,待我寻到鲲鹏传承、了结心中这桩执念之后,再去思虑重逢之事。”
“妈!这不是您的错!”李元汐脱口而出,语气急切却又在下一瞬间滞涩下来。他张了张嘴,试图组织出更有力的宽慰之辞,“您也是为了找师祖才不得不远行。虽然没有找到师祖,但我相信师祖他……”
话到此处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因为自家师祖究竟是死是活,连他自己也无从得知。
空洞的承诺说出来只会更加苍白,索性将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苏珺侧目看了他一眼,琉璃色的眼眸中那层雾霭微微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淡却极笃定的光。
“我感觉得到,你师祖还活着。”
她说得很轻,很平静,没有任何佐证,没有任何推理依据,仅仅是一个女儿跨越五百年岁月的本能直觉。
可偏偏就是这份毫无根据的笃定,比世间任何雄辩都更令人信服。
两人默然良久,各自收束翻涌的心绪,重新沉心于手中的祭炼之事。
精纯的风雷本源源源不断灌入两件灵宝,灵光持续震荡蜕变,蜕变的轰鸣无声弥漫在亡灵古船沉寂的空气之中。
李元汐身后凤鸾翅震颤不息,原本的风火底色之上交织流转出道道凛冽紫电。
风韵愈发浩荡迅捷,雷芒霸道凌厉,层层桎梏在本源灌注之下接连冲破崩碎,品阶稳稳踏入七阶灵宝之列。
羽翼舒展之际风雷齐啸,遁速暴涨一截,然而再如何提升,上限终究受限于材质,依旧难以触及鲲鹏遁速那般超脱极致的层级。
另一侧,苏珺指尖仙力持续灌注疾影枪。
枪身原先淡薄的风雷纹路在海量灵材精粹的浸润之下彻底凝实,紫电沿着枪脊蜿蜒游走,枪锋锋芒刺骨,隐隐透出一股撕裂虚空的凌厉杀意。
品阶稳步攀升至七阶,论杀伐威能已然跻身顶尖灵宝之列。只是与天木青阳剑所蕴含的浩瀚生机本源相较,在底蕴厚度上仍稍逊一筹。
两件灵宝先后完成蜕变,各自灵光收敛归寂,静静悬浮于二人身前,散发着脱胎换骨后沉稳内敛的光华。
李元汐抬手将凤鸾翅收入体内。
苏珺则握住焕然一新的疾影枪,手腕轻转,随手挥出一记,枪锋划破凝滞暗气,破空之声短促凌厉,风雷交鸣间隐隐有虚空震颤之象。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松手,疾影枪脱手飞出,稳稳落入李元汐掌中。
“两件灵宝皆成七阶,此番收获也算丰厚。”苏珺轻声开口,语气平淡从容,将心底残余的怅然不着痕迹地压入了深处。
亡灵古船依旧在墨色黑海上缓缓前行,嘎吱作响的摇橹声贯穿永夜,单调而悠长。
远方海域深处,一股愈发厚重古老的鲲鹏气息正隔着层层暗潮遥遥传来,越来越真切,目的地已然近在前方。
李元汐望向黑海深处沉沉暗影,沉声说道:“鲲鹏传承的气息愈发清晰了,接下来怕是不会再有这般安稳休整的时机。”
二人将满地灵材尽数收拾妥当,重新立于船尾,凝神戒备,静待古船驶向混沌黑域的深邃腹地。
此刻李元汐手中囤积的大乘期灵材已颇为可观。
除了被彻底肢解、精华尽数炼化入灵宝的雷冠风雀与凤鸟之外,尚余三头大乘期妖兽的完整躯体。
也就是玄水灵鹤、影鸟与疾风隼,皆以仙力封存保鲜,整齐安放在玲珑塔的储物空间之中。
“真没想到大乘期的修士这么多。”李元汐微微感慨,目光掠过那些收好的灵材,“我以前一直以为大乘期是极为稀有的存在。”
苏珺闻言,嗤笑了一声,语气淡漠中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在中等位面里称王称霸罢了,坐井观天,自以为已臻绝顶。说到底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实力。不成仙,终是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