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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杀了你,我会被武道协会通缉,你背后的家族也不会善罢甘休。”男人的声音沉沉得压下来,像是在陈述一条冰冷的既定事实,而非威胁。
“为什么不能留下他?”女人的嗓音因虚弱而微微发颤,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继承人的位置,当真比你亲生骨肉的命还重要吗?”
男人眼底戾气翻涌如潮,薄唇紧抿成一道刻薄的弧线,语气中满是不耐与压抑到极致的嘲讽:“我早已应允你怀胎足月再行分娩,这已是我最大的退让。你以为我当真愿意对自己的血脉痛下狠手?各方仇敌无时无刻不在窥伺我的软肋,这孩子活在世上一日,便是悬在你我头顶一日的利刃。迟早沦为旁人拿捏我、要挟我的筹码。”
女人怔怔望着他,满心悲凉与不解交织翻涌:“血脉亲情在你眼中,竟当真抵不上一个位置?”
两人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她不懂他为何连亲生骨肉都容不下,他亦觉得她不可理喻。
他已经退让了整整十个月,同意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生完之后干净利落地处理掉,这在他看来已是仁至义尽。结果呢?
“你从来不懂盘踞在我身上的漩涡有多深。”男人周身罡气依旧紧绷不泄,眉头拧成一道化不开的死结,嗓音低哑而冰冷,“你一心只想护住这个孩子,却从不肯抬头看一看身后那些无穷无尽的杀机。如今你执意阻拦,反倒觉得我不近人情。到底是谁不可理喻?”
两人立场截然对立,横亘着永远无法弥合的沟壑,病房内的气氛再度紧绷到了窒息的临界。
就在这时,襁褓中的婴儿似是感知到了周遭剑拔弩张的戾气,细碎委屈的啼哭骤然响起。
那声音稚嫩而无助,如同一根细小的银针,轻轻刺破了凝滞到近乎固化的冰冷空气。
男人的身躯猛地一僵。
眼底翻腾的戾气硬生生滞住了,紧攥到骨节泛白的拳头缓缓地松开。
那声啼哭太弱了,弱得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烛火,却偏偏精准地撞在了他心口某处他自己都不知道还存在的柔软角落。
长久的沉默。
他紧绷的肩线终于颓然下沉,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骤然卸了力。
他侧过身去,不再看向母子二人,仿佛多看一眼,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决断便会再度翻涌上来。
他缓步朝着门外走去,脚步沉重而决绝。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病房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今日我暂且退让。但你牢牢记住。下次再让我见到他,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会亲手杀了他。”
走到门口,他骤然顿住脚步。
肩背僵直如铁,语气陡然加重了数分,一字一顿,着重重申:“哪怕为此,要先杀了你。”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比方才更冷了几分,冷得像是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除非你能请你父亲调动族中高手,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护住这个孩子。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底蕴森严的千年世家,同样容纳不下一个流淌着我血脉的子嗣。他们不会为一个隐患,永无止境地耗费力量。”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把话放在明面上。我不会暗中派遣刺客,不会布设毒计,不会玩那些阴私手段。可只要有朝一日,这孩子若是落入我的视线之内。我必然亲自动手。”(伏笔)
话音落尽,他不再停留,推开那扇厚重的房门,修长冷冽的身影径直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扉合拢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病房中回荡了很久,久到像是某种永远无法挽回的诀别。
屋内只余下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一声弱过一声,像是哭累了,又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女人垂下眼眸,静静凝视着襁褓中尚且懵懂无知的孩子。
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小小的拳头无力地攥着包被边沿,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她纤手轻轻拢了拢裹住孩童的锦被,将那一角被寒风吹开的布料仔细掖好,指尖拂过婴儿柔软的面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一场梦。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眼底漫开一层沉沉的、化不开的阴霾。
……
这是一个雷雨交织的夜晚,连绵冷雨淅淅沥沥砸落,湿润晚风裹挟着凉意漫过空荡荡的街道,将路面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悉数驱散,头顶的轰隆隆的雷声。(伏笔)
她换上一身简约黑色长款风衣,乌黑长发依旧扎成侧马尾,那枚淡紫色蕾丝发饰静静系在发间,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苍白得近乎脆弱。
往日病房里护住孩子时的执拗锐气尽数敛去,只剩下心底翻涌不休的煎熬,像一团被雨水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阳光孤儿院的铁门就在眼前。
昏黄的路灯被雨雾晕开一片朦胧光晕,黯淡的光圈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她孤零零的身影。
她在门前来回踱步,鞋尖反复碾过积起浅浅水洼的路面,每一步都踩得犹豫而沉重,脚步声在寂静雨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迟迟无法落定的判决。
夜色早已深沉,街区几乎不见行人。
她久久驻足,忽而快步向前走出几步,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又猛地顿住,迟疑着折返回来,退回原处。
指尖反复交缠,绞得骨节微微泛白,心绪反反复复拉扯,如同一根被两端同时猛拽的丝线,随时都可能崩断。
一旦将孩子留在这里,往后母子相见便是奢望。
可若是带在身边,昔日男人冰冷的警告便如同淬了毒的钢针般不断在脑海中回响,无尽的杀机如影随形。
她自身尚且深陷两大家族恩怨的漩涡泥潭,根本没有万全的把握护住襁褓里这条幼小的性命。
抬眼望向孤儿院楼房零星亮着微光的窗户,仿佛能看见里面孩童安稳长大的模样。
只要留在此处,孩子便能彻底抹去身世的痕迹,远离那些武道纷争与致命算计,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平安度过一生。
可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阵阵发疼,疼得她呼吸都变得艰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