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青年直接冲了上去。
他甚至没有激发魂灯中的阴气形成防护。
面对三阶邪祟,燃灯境那层薄如蝉翼的屏障不过是聊胜于无的自欺欺人,与其将最后一丝灯力浪费在注定徒劳的防御上,不如将全部气力倾注于这一次决死的冲锋。
风声炸裂如雷。
青年弃了所有章法、所有师父教过的步法身法,全然不顾三阶邪祟翻涌的煞气如万千毒蛇钻骨蚀髓的剧痛,顶着扑面而来的阴森死潮,悍然直冲而上!
燃灯境微弱的护体青光甚至不曾坚持一个呼吸,便被浓稠的煞气瞬间撕成碎片,消弭于无形。
阴冷蚀骨的阴煞之力如潮水般涌入,顺着每一个毛孔钻遍四肢百骸,皮肉寸寸发麻、骨骼阵阵刺痛,体内的温热生机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被一缕缕侵蚀吞噬。
他浑然不顾半分。
不等饿殍鬼利爪探出,他已然贴身扑至,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姿态死死撞上了那具干瘪枯朽的躯体。
他舍弃了所有借力与招式,徒手搏煞!
滚烫的鲜血尚凝在掌心,他死死攥紧拳头,对着饿殍鬼干瘪的面门狠狠砸落。
拳骨撞在枯硬如铁的尸骸皮肉之上,沉闷的钝响震彻手臂,指骨当即发麻开裂,血水自指缝间不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漆黑的泥地上。
一拳无效。
他不曾迟疑半息,即刻变拳为抓,五指大张如鹰爪般死死扣住饿殍鬼脖颈处蠕动翻涌的阴煞皮肉,指尖深深陷入僵硬冰冷的肌理之中,十指发力到了极致。
脖颈处浓郁的阴煞之力顺着指尖疯狂渗透而入,如同将双手浸入了一锅翻滚的冰水,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小臂、肩膀,指腹的皮肉在阴煞腐蚀下迅速发黑溃烂,他却连一根手指都不曾松开过。
身躯死死贴住对方,以百余斤血肉之躯锁死其一切闪避退路,不顾那具躯体传来的刺骨寒凉与腐臭腥气。
那股味道浓烈到近乎实质,仿佛将整张脸埋入了堆积了万年的腐尸堆中,可他连干呕反胃的本能反应都顾不上。
饿殍鬼暴怒挣扎。
枯爪狠狠撕扯他的衣袍、划开他的皮肉,带起一片又一片殷红的血花。
布料碎裂声、血肉撕裂声、骨骼碰撞声在死寂荒村中交织回荡,刺耳而凄厉。
青年双目赤红如血,强忍着几乎令人发疯的剧痛,脑袋猛然前撞!额骨如一柄不要命的铁锤般狠狠砸在饿殍鬼空洞的眼窝之上,颅骨碰撞枯骨的沉闷钝响炸在耳畔,震得他满眼金星、天旋地转。
他却不停,一下,两下,三下,额角的皮肉在反复撞击中崩裂绽放,鲜血糊了满脸,同时腾出一只手来,胡乱抓挠抠挖,但凡触及对方皮肉骨缝,便死命撕扯、攥扣、掰拧。
手段粗鄙不堪,姿态狼狈至极,毫无半分打更人应有的章法与体面。
可他不在乎。
他要死死缠住这尊三阶邪祟。
以凡人的血肉,拼尽最后一丝气力,逆死向生!
阴煞如千万条无形的毒虫疯狂啃噬着他的血肉筋骨。
十指死死扣住饿殍鬼脖颈的那一瞬,指尖的皮肉便已尽数崩裂,指甲整片整片地外翻翘起,裸露出底下血红的嫩肉与隐约可见的白色指骨。
鲜血混着漆黑的阴煞之力自伤口处汩汩涌出,钻心的剧痛如万千根灼热的细针同时贯穿整条手臂,从指尖一路烧到肩胛。
他恍若未觉。
招式尽数作废。
再无半分章法,再无半分巧劲,再无任何属于打更人的技巧与手段。
只剩最原始的、最粗蛮的、最悍不畏死的搏命姿态。
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困兽,像一个什么都不剩了的疯子。
他发力死死箍住邪祟脖颈,头颅疯狂地往前冲撞,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向对方空洞的眼窝。
颅骨震颤得他头昏脑涨、视线昏黑,额角的血不断流进眼睛,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红色,他依旧不肯停歇。
齿间腥甜翻涌如潮,他猛地张开嘴,狠狠咬在饿殍鬼枯硬的肩骨皮肉之上!
牙关死死锁紧,用力撕扯碾压,那枯朽如铁的皮肉硬得令人绝望,可他就是不松口。
硬生生崩落了数枚牙齿,碎齿混着血水与唾液滚落下颌,口腔内壁被阴煞冻得麻木溃烂,舌尖几乎失去了全部知觉。
他依旧死死咬着,分毫不松。
饿殍鬼的枯爪不断撕裂他的躯干。
衣袍早已被扯成条条缕缕的碎布,裸露出的胸膛与后背上遍布深浅不一的狰狞伤口,有些皮肉外翻,有些已隐约可见森白的骨骼。
血肉翻飞、伤痕遍布,整个人如同被拆解了一半的血人偶。
他以这副残破到近乎支离破碎的血肉之躯,死死缠住三阶邪祟。
哪怕筋骨欲碎。
哪怕灵魂欲裂。
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死之心,逆着无边死寂与黑暗,死战不退!
饿殍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心底满是烦躁。
这宛如狂风暴雨般不要命的攻击,对它而言连搔痒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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