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青年的古怪(1 / 1)

(日更)

唰!

利爪破空而出,速度快得撕裂了空气,带起一声尖锐到刺入灵魂深处的破风厉啸。

噗嗤!

那只沾满阴煞的枯爪,洞穿了青年的胸膛。

五指自前胸贯入,穿透肋骨、穿透肺叶、穿透一切阻碍,精准无比地探入胸腔最深处!!!

紧紧攥住了那颗尚在拼命跳动的、滚烫的心脏。

枯爪贯胸的剧痛尚未彻底席卷四肢百骸,饿殍鬼空洞的灰色瞳孔却骤然狠狠一缩。

死寂的眼窝深处,摇曳不定的阴煞火光陡然剧烈狂跳起来,明暗交错间翻涌着极致的惊诧与难以遏制的贪念。

刹那之间,一股从未品鉴过的馥郁芬芳,沿着它五指攥住心脏的每一寸指尖,轰然涌入口鼻与神魂最深处。

好香。

太香了!

这绝非寻常活人精气的温润甜腻,也迥异于方才吞噬的那具巡幽境老者精血中醇厚凝练的底蕴。

青年胸腔中流淌的每一滴血,都裹挟着澄澈滚烫的微光,仿佛褪尽了凡人血肉的庸常与浑浊,带着一种经由意志淬炼、被执念灼烧至极致后方能凝出的纯粹香气。

那是一种很诱人的气息。

凛冽如刃、炽热如焰,浓烈到令它几近失控。

可比起血肉,那隐匿在躯体更深处、依托着微弱魂灯沉浮明灭的灵魂,才是真正致命的诱惑。

一缕缕莹白剔透的魂光,随着心脏每一次搏动丝丝缕缕地溢散而出。

那魂光不似阴煞的阴冷腐浊,反倒如暗夜尽头的第一颗星、寒冬深处最后一盏未灭的灯,干净得毫无一丝杂质,温柔得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疮痍,却又磅礴得令人战栗。

它无声无息地包裹住了饿殍鬼探入胸腔的那只枯爪,柔和的光辉所过之处,连它周身躁动翻涌的浓稠阴煞都不由自主地震颤、退避、俯首。

那股气息远比血肉醇香万倍。

仅仅是鼻尖隐约触碰到一缕余韵,便已令它整副枯朽的躯壳从内到外剧烈颤动起来,如同一头饥渴了整整一个纪元的饿兽骤然嗅到了世间最后一滴甘露。

饿殍鬼的心智被彻底撼动。

方才残存的暴戾与烦躁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被一股更为原始、更为疯狂、更为不可遏制的极致贪念尽数取代,充斥了它意识中的每一个角落。

寻常而言,邪祟是吞噬不了灵魂的。

这是天地间最根本的铁律之一,刻入了万物运转的法则根基。

灵魂受天道桎梏庇护,纵是再凶残的阴邪鬼魅,也无法触及那道封印。

唯独打更人,是天地间唯一的例外。

打更人燃魂点灯,以自身魂魄为灯芯,以毕生执念为灯油,主动撬开了天道加诸于灵魂之上的那道封锁,将魂魄剥离出肉身的庇护,寄存于魂灯之中。

从那一刻起,他们的灵魂便不再受天地法则的严密封护,如同从坚固的壳中剥出的珍珠,袒露于世,无遮无拦。

这份裸露的代价,换来了驱邪镇煞的力量,却也让他们的灵魂,成了世间一切阴邪鬼魅唯一可吞噬、可炼化的无上至宝。

这便是为何所有邪祟最忌惮打更人,却又最垂涎打更人的根源。

畏惧的是灯火的灼烧,渴求的是灯芯的醇香。

可它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馥郁的打更人灵魂。

寻常初入燃灯境的新人,魂灯初燃,灵魂稚嫩而单薄,带着几分青涩懵懂的烟火气息,虽可吞噬,却滋味寡淡,不过聊胜于无。

哪怕是方才被它一口咬下头颅的那位巡幽境老者,半生镇邪除祟,灵魂历经数十载漫长消磨,早已沉稳厚重如陈年老酒,可那份厚重之中也不可避免地掺杂了岁月蚀刻的沧桑与衰颓,终归不够鲜活,不够纯净。

但眼前这个青年截然不同。

他身上有古怪!

饿殍鬼松开攥心的五指,缓缓抽出另一只手,枯瘦如柴的指尖轻轻沾了一抹尚且温热的鲜血,送入那张咧至耳根的嘴中。

舌尖触碰血液的刹那,它整副躯体骤然僵住了。

下一瞬……

空洞的眼窝中灰光暴涨如炽,瞳孔凝成两点灼目的幽火,嘶哑癫狂的低笑自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笑声起初低沉而细碎,像是枯骨碾过砂砾,旋即愈笑愈烈、愈笑愈放肆,直至那张干裂狰狞的嘴角疯狂上扬到了极限,露出满口参差嶙峋的森然利齿,灰光灼灼的眼窝死死锁住眼前这个残破却依旧挺立的青年身影,目光中的贪婪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如同一团炽热的黑焰,要将面前之人从灵魂到骨髓统统吞噬殆尽。

“居然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

极致的狂喜如沸水浇入冰窖,瞬间冲散了饿殍鬼所有的烦躁与暴戾。

攥着心脏的枯爪骤然一松,五指小心翼翼地张开,如获至宝般从青年胸腔中缓缓退出,指节微微颤抖着,半点不敢碰触那颗仍在顽强搏动的脏器,生怕一个不慎便毁了这万中无一的珍馐。

它彻底打消了即刻屠戮的念头。

这般阴命魂体,是天地间最顶级的大补至物,粗暴啃噬只会暴殄天物、糟蹋了那缕纯粹到极致的魂光本源。

唯有循序渐进、由表及里地慢慢炼化,留存完整魂核至最后一息,待肉身精气耗竭、血脉底蕴吸尽、筋骨枯朽成壳,再在那具躯体油尽灯枯的终末之刻,一口吞下那枚纯粹无瑕、经万般苦痛淬炼后愈发剔透的本命魂灵,方才能将其中蕴含的全部价值榨取殆尽,稳稳冲破桎梏,踏入四阶邪祟之列!

阴冷的灰光重新裹住那副枯朽佝偻的身躯,方才暴涨翻涌的三阶煞气骤然收敛回缩,化作细密黏腻的阴息丝线,一缕一缕地轻柔缠上遍体鳞伤的青年躯体。不再有撕裂屠戮的暴戾,不再有碾碎吞噬的急切,只剩一股极致贪婪的、近乎病态的豢养之意,如同猎人放下了弓箭,转而取出了绳索与笼子。

它后退两步,佝偻的身影伫立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空洞的眼窝中双簇灰火死死锁住摇摇欲坠的青年,嘶哑的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与戏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着沙砾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