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许大茂77(1 / 1)

八月底的傍晚,天色暗得比上个月早了一些。

许大茂下班回来,推着自行车进了南锣鼓巷。

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小片暖色。

他放慢了脚步,经过贾家门口的时候,没有转头,也没有停下,只是在走过那扇门的瞬间,把空间的探查功能无声无息地放了出去。

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住贾家那间西厢房的内部。

空间探查的结果,瞬间就反馈到了他的意识里。

他一边推着车往前走,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信息,脚步没有变快也没有放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心里清楚,贾家的家底,已经快空了。

他记得很清楚。

一九四九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把院子里的每一户都探查了一遍。

那时候的贾家,地砖下面埋着一个油布包,里面是八根小黄鱼,码得整整齐齐,外加一些银元。

那些小黄鱼被油布裹了好几层,埋在土里已经有年头了。

可刚才他探查到的情况完全不同了。

银元一枚都不剩了。

八根小黄鱼只剩下两根。

那两根金条也不是在原位,而是被挪到了炕洞深处一个更隐蔽的位置,用一块旧布包着,塞在砖缝里。

其余的金条去了哪里,答案不言而喻。

易中海那边也早就靠不住了。

定量缩减之后,他自己家都吃不饱,哪还有余粮接济贾家?

钳工是体力活,吃不饱饭在机器旁边站着,稍不留神就会出事。

易中海再想绑住贾家给他养老,也得先保住自己这条命再说。

傻柱那边,现在也难。

轧钢厂食堂现在的粮食也减少了,以前他还能从食堂带回来满满一饭盒菜,现在饭盒里的东西越来越素,分量也越来越少。

有时候带回来的就是半盒棒子面糊糊,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子,连油星都看不见。

一年多的时间,八根小黄鱼卖掉了六根。

而现在,最后两根金条也塞进了炕洞深处。

那两根一旦用完,贾家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更糟的是,现在黑市的粮食已经是有价无市了。

即使出得起钱,也未必能买到粮食。

许大茂在医院听人说过,有些人揣着钱在巷子里转了一整天,连一粒米都换不到。

粮店门口排队的人越来越长,而黑市巷子里兜售粮食的人越来越少。

今年才一九六〇年八月。

他知道,明年才是最苦、最绝望的时刻。

今年的夏收虽然减产了,但好歹还有些收成。

明年的情况会更糟——旱情持续,粮食产量进一步下降,加上储备粮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谷底。

而贾家那最后两根金条,撑不到那个时候。

贾张氏当年的贪婪,把贾家推进了真正的深渊。

她舍不得那几亩地租,不肯把户口迁到城里来,觉得能占国家的便宜。

可政策一变,那些地租就没了,三个人的户口却已经迁不进来了。

一步错,步步错。

贾家现在的困境,归根结底是贾张氏自己亲手埋下的祸根。

许大茂刚走进后院,就看见一个高高的身影,站在北耳房门口。

是何雨水。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扎成一根辫子垂在肩侧,比以前高了一些,但依然清瘦。

她站在那儿,像是等了一会儿了,看见许大茂走过来,叫了一声:大茂哥。

许大茂走过去:雨水?有事?

雨水站在那儿,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在刘家生活了八年,虽然没有受过苛待,但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始终像一根细细的线勒在她心里。

她比同龄的孩子更懂事,也更容易低下头去。

许大茂注意到她的手——那双手洗过太多衣服、择过太多菜,指节比同龄姑娘粗了一些,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大茂哥,我九月份开学就读初三了。她低着头说,声音不高不低。

许大茂点了点头:毕业班了,那你要加油。

雨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大茂哥,我想考高中。我想像你一样考大学。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可是……我又在想,考中专也可以。中专三年就能毕业,毕业就是干部身份,国家分配工作,可以早点养活自己。

许大茂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暮色里,看着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姑娘。

她知道自己在刘家是客人,即使刘家对她不错,即使何大清付过钱;

那份客居的滋味不好受。

她想早点独立、早点有个自己的家,这个念头许大茂能理解。

他算了一下时间。

雨水今年十五岁,读初三要一年。

高中两年,大学四年,毕业的时候她二十二岁。

那大约是一九六七年。

六七年——起风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没有大学毕业,学校停课、分配中断,一个读了一半的大学生,处境比初中毕业就工作的人要艰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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