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贾政9(1 / 1)

春末夏初的傍晚,天还是亮的,但衙门里已经开始有人收拾东西准备下差了。

贾政回到自己值房,案上多了几本新送来的卷宗,他顺手批了,然后叫来一个书吏。

这几本书,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那几册旧卷,我借回去看看,明儿还。

书吏看了一眼,满脸堆笑:贾大人,您客气,这书摆在里头也是落灰,您尽管看。

贾政把书夹在腋下,走出了工部衙门。

青呢小轿还在门口等着,他钻进去,轿夫起轿,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到荣国府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下来了。

府门前的灯笼亮了,黄澄澄的光洒在青石阶上。

贾政下了轿,在二门处站了片刻。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荣国府太大了。

三路五进,占地五十多亩,将近四十万平米。

院中有院,一个院子套一个院子;

正房、厢房、穿堂、游廊、花园、角门,走错一条路就可能钻进某个偏院里去。

原身在这宅子里住了三十多年,肌肉记忆带着他走不会错,但萧予的意识还不太适应这种规模的。

算了,按原主的习惯走吧。

他沿着抄手游廊往东,穿过一道月洞门,进了自己的内书房——梦坡斋。

梦坡斋不大,三间敞亮的屋子,陈设清雅。

北墙是一整面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原身这些年攒下的书,以四书五经和各家文集为主。

南窗下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铺着一方端砚、几支湖笔、一叠宣纸。

西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原身自己写的——两个大字,笔力倒还算沉稳。

贾政在书案前坐下,把那几本从工部带回来的旧卷放在案角。

然后他想了想,还是没急着看。

午饭在衙门里凑合了一顿,工部的伙食不差,但他没吃饱。

这会儿胃里空落落的。

他唤了一声:来人。

外间应声进来一个小丫鬟,十二三岁,圆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贾政认出她是昨儿早上在游廊里遇到的那个——叫小红。

送一份晚饭过来,他说,清淡些就行。

小红脆生生地应了,转身小跑着出去。

不到两刻钟,她端着一个食盒回来了,在书案旁边的小几上摆开:

一碗鸡汤面,一碟子清蒸鲈鱼,一碟子凉拌菠菜,还有一盅莲子羹。

贾政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面条很是筋道;

鲈鱼蒸得恰到好处,上面淋了葱油和蒸鱼豉油,鲜嫩得入口即化。

莲子羹里加了冰糖和桂花,甜而不腻。

他吃完面,又吃了半条鱼,把菠菜也扫干净了,最后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

放了筷子。

还是没吃饱,但原身的饭量就是这么些。

他多吃了小半碗面,已经比平时多了不少,再多吃要被人看出异样了。

小红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觉得二老爷今儿胃口不错。

她利落地把碗碟收进食盒,端了出去,带上了门。

贾政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确认不会再有人进来了。

然后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从里面取出一份红烧牛肉饭。

那是陈清泉一世准备的,收进去的时候还是热的,时间静止,此刻端出来依然冒着热气。

他又取了一屉蟹黄汤包、一份炒时蔬,还有一小壶温好的黄酒。

书案上铺开。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晚饭。

前面的鸡汤面和鲈鱼只能算开胃菜。

灵魂融合带来的体质增强,让他的食量比原身大了将近一倍,但这事不能让人知道,只能等夜深人静了再从空间里补。

吃完饭,他把碗碟收回空间,又把那本《营造法式》摊开在案上,做出一副在读书的样子。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开始想今晚的安排。

周姨娘。

王夫人那里今晚是不用去的了。

初一已过,十五还远。

原身就是这个习惯,现在去太多了,反倒引起怀疑。

周姨娘倒是可以考虑。

三十岁,原身嫌弃她老了,这两年已经不怎么去她那儿了。

但对贾政来说,三十岁算什么老?

后世三十五岁还是小仙女,四十还是小姐姐。

周姨娘的底子不差,原身当年纳她的时候也是看上过颜色的;

只是后来日久生厌,加上她性子太闷,就慢慢地不去了。

王夫人那里昨晚没尽兴。

收着,压着,始终在留意她的身体反应,怕伤到胎儿。

二十分钟结束,他没觉得畅快。

今晚去周姨娘那儿吧。

贾政站起身,熄了书案上的灯,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沿着游廊往前走了约莫百步,进了王夫人的正院。

院里种着月季,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地开着。

周姨娘住在王夫人正院的东厢房。

正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一个女人的身影;

应该是王夫人,还没有睡。

贾政往周姨娘的东厢房走去,推开门。

周姨娘抬头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手里的绣绷子差点掉下去,她慌忙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不太敢信的惊喜:老……老爷?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淡青色寝衣,头发松松挽着,没戴什么首饰。

三十岁的女人,眉目依然清秀,只是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

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绞着衣带,像一只被忽然亮起来的灯照住的夜鸟。

贾政看了她一眼,回身把门关上了。

他说,今晚在这儿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