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贾有才照常在天没亮时醒来。
王翠兰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没有吵醒她。
出门,晨光未至,院子里灰蒙蒙的。
他抄起扫帚,照旧从大门外开始扫。
青砖路面上的落叶被夜风吹聚在墙角,他一路扫过去,拢成几堆,等会儿一起收了。
扫完外头,扫倒座房的小院,再扫前院。
然后劈柴、挑水。
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反倒冒得勤快。
贾有才一边抡着斧子劈柴,一边想:
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了?
老是帮别人的新媳妇撕膜,多少有点不地道。
先有张小花,后有小谭氏,两个黄花闺女,都是他先开的封。
要是搁在以前,他肯定干不出这种事。
但在这个院子里待久了,好像底线也跟着往下滑了。
他有些内疚,挑了水往中院去。
刚到中院,就看见易中海在扫院子。
易中海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褂,手里的竹扫帚一下一下地划着地面,动作不紧不慢。
看到贾有才挑着水进来,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把下巴一扬,用鼻孔对着贾有才的方向;
然后继续扫他的地。
那意思很明白:我看不上你。
贾有才挑着水从他身边走过,心里那点内疚瞬间就没了。
都TM,是个卖身为奴的人了,还高傲个什么劲儿?
你易中海再了不起,不也是聋老太太的一条狗?
下人里的下等和下人里的上等,说到底都是下人。
他把水倒进水缸,挑着空桶往回走。
回到前院,刚放下扁担,何大清从厨房里出来了。
何大清今天换了新衣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那种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得意。
他看到贾有才,咧着嘴就过来了:
小有子!他凑近两步,伸手拍了拍贾有才的肩膀,你就说爷们儿牛不牛?昨晚洞房,我媳妇现在还起不来床!
何大清,真飘了。
刚称自己为“爷”了。
何大清说完,还冲贾有才挤了挤眼,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贾有才看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忽然觉得昨晚那一个多小时格外值得。
刚才那点内疚彻底烟消云散了。
都住进95号这个禽满四合院了,还讲个锤子的道德。
念头通达的贾有才继续干活。
他一边挑水一边在心里琢磨这院子里三家人的格局;
聋老太太挑了三个养老人:贾、何、易。
三角形,从几何上看确实稳定。
但人有人的规律——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三个人在一起,心不往一处使,相互拆台,最后谁都过不好。
不过话说回来,聋老太太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以贾、何、易这三个年轻人——十七八岁的年纪,又是奴仆出身——想在四九城衣食无忧、娶妻生子,那基本不可能。
没有聋老太太收留,他们三个能不能活到成年都难说。
这份因果落在了他身上,以后建国了,对聋老太太还是要适当照顾。
难怪建国后,街道办的王主任、轧钢厂的杨厂长,都给老聋子面子。
老聋子确实有格局,这些年在外面应该也结了很多善缘。
难怪能在禽兽环绕的95号院,寿终正寝。
至于何大清,算了。
昨天喝了小谭氏的头汤,恩怨两清。
以后何家的事情只要自己不插手,何大清自己就能把自己玩完;
和寡妇私奔、抛儿弃女,那是他的性格注定的,用不着贾有才动手。
至于易中海,一个绝户,没有大的未来。
无非就是有点机械加工的天赋,在轧钢厂里以后能成八级工,为了养老在院子里搅动风雨。
回头找个机会打掉他的天赋就好。
活儿忙完之后,贾有才回了东穿堂屋。
王翠兰已经起了,正在叠被子。
她看到贾有才回来,笑着说:有才哥,今天早上何大清满院子嚷嚷,说小谭氏下不了床呢。
贾有才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
又晃悠了一天;
到了晚上小谭氏都没下床。
晚饭都是王翠兰端过去送的——躺在床上吃的,脸色有些发白,气色确实不好。
看来小谭氏的身体底子不如张小花。
张小花耐造,被折腾完第二天还能四处走动;
小谭氏娇弱一些,早起就趴下了。
难怪张小花后来能活到八九十年代,小谭氏却早早下线了。
晚上关了房门,贾有才和王翠兰干了件事。
他们把床角下的一块地砖撬了起来,把下面的砂土掏出来,埋了七根小黄鱼进去,然后再把地砖严丝合缝地盖回去。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王翠兰的月钱跟贾有才一样,但她近身伺候聋老太太,平日里的赏赐比贾有才多得多。
她不出门,攒的都是银元。
结婚后贾有才跟她说过——自己出去跑腿时可以把银元换成小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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