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坐诊下来,贾有才算了一笔账。
他总共看了十六个病人。
平均两天才看一个,有时候一整天诊室里都是空的;
他坐在那张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伤寒论》,从序言翻到后记,又从后记翻回序言,翻得纸页都软了。
太年轻了。
一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子坐在诊室里,看面相比实际年龄还显小几岁,往脉枕后面一坐,病人进门先看见他这张年轻的脸,心里就先打起了鼓。
加上他是头一回到安德堂来坐诊,这个药铺附近的街坊四邻都是老住户,平日里看惯了那个白头发的老先生,忽然换了一张年轻面孔,谁也不敢轻易把身子骨交给他。
十六个病人里,有七八个是李掌柜硬塞过来的;
贾先生今天在,您让他看看,不收费,看完觉得行再给钱。
剩下的几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想着反正诊金也不贵,五毛钱,看不好就当丢了。
贾有才心里清楚,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一个坐堂先生,要在这片地界站稳脚跟,没有一两年时间打底,急不来。
十六个病人,每人诊金五毛,诊金收入八块钱。
药房提成按百分之二算,来的病人都是头疼脑热的小病小灾,他也没有多开药;
每张方子都控制在最经济的范围内,第一个月病人抓药的钱加起来总共二十多块钱,提成四毛。
两项合计,他第一个月在安德堂的全部收入——八块四毛钱。
一家四口,每月房租三块,吃饭穿衣、柴米油盐、炭火灯油,样样都要钱。
他之前算过,这个家在城里生活,一个月至少需要二十二块钱才能维持基本开销。
八块四,连一半都不到。
好在有空间。
晚上回到95号院,贾有才先把门关好,然后走到灶台边。
王翠兰正蹲在地上往炉膛里添柴,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日不见的牵挂:回来了?饭马上好。
贾有才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二十三块钱,塞进王翠兰手里。
王翠兰的手一顿,低头看了看那摞银元,愣了一下:当家的,怎么这么多?
我说了,抓药伙计是底薪,还有提成。贾有才说得面不改色,语气平平淡淡的,这个月生意还行,东家多给了些。以后每月至少这个数,你放心。
王翠兰把钱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才小心地收进箱底那个上了锁的匣子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贾有才一眼。
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一句:当家的,你在外面别太累。
不累。贾有才蹲下身把贾东平抱起来,小家伙正扶着桌腿学走路;
被父亲一把捞进怀里,咯咯笑着在他怀里扑腾,两只小手拍着他的脸,比挑水劈柴轻省多了。
王翠兰没再多问,转身去灶台边热饭了。
锅里的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贾有才抱着儿子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事算是稳住了。
多出来的那十四块多,是从空间里拿的。
都是小钱。
他空间里那些金条、银元,搁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一笔巨额的财富。
但他生活在这个时代,每一笔收入的来历都必须有出处,不能凭空变出来。
安德堂的病人都是周围两公里左右的街坊,只要熬过一两年,名气慢慢积累起来,信任度越来越高,养家糊口根本不成问题。
真正让他费心思的,是长远的事。
建国后。
那是他所有规划里真正重要的一环。
加上院子里的邻居都不是善茬;
何大清那张嘴,易中海那双眼睛,张小花那耳朵,没有一盏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