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易家东厢房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何大清也不在院子里咋咋呼呼了。
贾有才心里存了疑,当晚就打开了空间探查。
第一夜,什么都正常。
第二夜,他守到后半夜,终于看到了。
正的门在深夜虚掩着开了一条缝,何大清闪身出来,穿过月光照亮的院子,一闪身进了东厢房。
约莫5分钟后,何大清又从东厢房出来。
全程无声无息。
那天晚上,易中海在轧钢厂加夜班。
贾有才关掉空间探查,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头顶的横梁,心里把那十几年的事串起来想了想,脉络就清晰了。
一九三〇年十月中旬,他设计的那场后院夜事,何大清挤在门口看到了张小花的身体。
那时候何大清十六岁,血气方刚,有些画面看过就忘不了了。
之后的十几年里,何大清一直不死心地在撩拨张小花——井台边的瓜子、灶台旁边的闲话、趁着易中海不在时往东厢房门口多站的那几步。
张小花一直吊着他,给他留一点念想,但从不让步。
这一吊,就是十三年。
如今张小花二十九岁了,易中海管着家里的钱,两人这些年寻医问药花得不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张小花身形苗条、皮肤白净,虽然没有什么化妆品保养,但整个人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细皮嫩肉的,反倒是这些年里最好看的时候。
她拖不起了。
易中海不能生这件事,贾有才知道,但张小花知不知道?
从一开始给易中海看中医求子的时候,张小花就在旁边听着,那些大夫翻来覆去地说你们夫妻俩都正常。
她信了十几年,到后来大概也渐渐起了疑心。
一个男人让他媳妇喝了那么多药、自己也喝了那么多药,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再迟钝的人也该琢磨出点什么来了。
贾有才不知道,张小花是什么时候确认易中海不育的。
总之,在二十九岁那年,张小花在赌桌上梭哈了。
她找上了何大清,用一个孩子换了一个明白、一条后路。
何大清那边,小谭氏怀孕了,他也寂寞;
大概跟张小花勾搭的时候也没多想。
也可能他想了,但十几年的念想摆在面前,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了。
总之,易盼娣就这么被怀了。
怀孕之后,张小花一改过去十几年忍气吞声的小媳妇样儿。
以前她在易中海面前低眉顺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腰板挺直了,嗓门也大了。
贾有才好几次在自己屋里,都听见张小花在院子里嚷嚷:中海,今天我要吃肉!不吃肉,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长?
易中海闷声不响,第二天就买了一小块五花肉回来。
又隔了几天,张小花的声音又在院子里响起来:中海,我怀孕了,嗓子浅,吃不了棒子面。
易中海还是闷声不响,过两天就弄回来两斤白面。
贾有才坐在自己屋里听着那些动静,心里明白:
张小花如今手里有了孩子,就是有了筹码,知道易中海为了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什么都肯依她。
十几年的憋屈一朝翻身,她恨不得把前些年受的窝囊气一股脑地找补回来。
现在1945年3月,院子里有了两个差不多大的女娃。
何雨水比易盼娣大两个多月,一个十三个月大,一个十一个月大。
两个小家伙都住在中院,何雨水住正房,易盼娣住东厢房。
偶尔天气好的时候,小谭氏和张小花会把孩子抱出来晒太阳,两个小囡囡躺在各自的襁褓里,小脸粉扑扑的,偶尔互相看一眼,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咿呀声。
王翠兰有次在院子里碰见两个人都抱着孩子出来,看了几眼,回来之后偷偷跟贾有才说:当家的,雨水和盼娣两个女娃长得还挺像的。眼睛和下巴那块,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贾有才正在看贾东平背书,头也没抬:小孩都长得差不多。
王翠兰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是个聪明人,有些事心里有了数就行,用不着非说出来。
贾有才也没再提,翻了翻手里的书页,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字上,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但他心里忍不住想:易中海到底知不知道?
何大清和张小花两个人心里是清楚的。
易盼娣是谁的孩子,他们比谁都明白。
但易中海自己呢?
他有没有怀疑过?
这些年四处求医无果,他大概早就对自己能不能生育这件事有了一些隐约的猜想。
一个男人在那个年代承认自己不行,比死了还难受;
所以他宁可相信缘分未到,宁可逼着张小花一次又一次地去看大夫,也不愿意面对那个可能的真相。
如今孩子生出来了,他大概在心里告诉自己:看吧,我是行的,以前只是缘分没到。
他会把所有的疑虑都摁在心底,用我也有孩子了这个事实来安慰自己,不去想那些会让他崩溃的可能性。
但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会不会看看熟睡中的女儿,再想想隔壁正房里那个跟她眉眼相似的男人?
贾有才不知道。
他把书翻过一页,继续给贾东平讲下一段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