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有才有时候会想,穿越到这个院子已经十五年了。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从十七岁的杂役到如今三十二岁的坐堂先生,他在这座95号院里经历了太多。
有时候夜深人静,他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听着隔壁屋里两个儿子均匀的呼吸声,会忍不住在心里盘点一下:
这十五年,他到底改变了什么。
真正算起来,他只改了三处剧情。
第一处:一九三〇年十月的那场后院夜事。
他让易中海和张小花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上了同一张床,从此张小花嫁给了易中海,而不是原剧里的贾有才。
这个改变是结构性的,直接让亡灵法师从他贾家的户口本上消失了,转而去祸害易中海家的香火。
第二处:一九三七年秋天,聋老太太安排三个年轻人进轧钢厂的时候,他选择了拒绝。
他没有走那条贾有才进轧钢厂当工人、死于车间事故的老路,而是去考了中医执照,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这条路的改变,不仅保住了他自己的命,还为三个儿子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出路。
第三处:没有让小谭氏早逝。
原剧里小谭氏在生下何雨水之后不久就去世了,留下何大清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然后何大清跟寡妇私奔,何雨柱和何雨水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
这一世小谭氏的身体被贾有才救了回来;
生完何雨水之后虽然虚弱了一阵子,但调养了大半年就恢复过来了,至今活得好好的。
三个改变,都是结构性的。
《情满四合院》的剧情,应该说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但这个院子的底色还在。
算计、隐忍、嫉妒、攀比、小恩小惠、勾心斗角,这些东西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群人、换了一种方式在继续。
贾有才不去管那些,他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这三年里,他在南锣鼓巷一带的名气彻底打响了。
从前那些对他将信将疑的病人都变成了回头客,回头客又带来了新的病人,新的病人又变成了回头客。
一个月的收入稳定在一百块钱左右,有时候多一些,有时候少一些,但从来没有低于过九十。
刘掌柜找他谈过一次。
贾大夫,你现在这医术和名气,诊金还是收五毛,太低了。
刘掌柜掰着手指给他算账,你看前街那个白胡子老先生,看一次一块钱,病人照样排队。你比他年轻,比他看得好,凭什么还收五毛?你涨到一块,你一个月至少能拿到一百六七十。
贾有才想了想,拒绝了。
不涨价。
为什么?
现在这年月,老百姓手里没钱。贾有才的语气淡淡的,不像是在商量什么大事,五毛钱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容易了,涨到一块,很多人就不敢来看病了。反正我不缺那点钱,就当积德行善吧。
刘掌柜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但看到贾有才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他跟贾有才合作了三年,知道这个人看着随和,但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贾有才没跟刘掌柜说的是,还有四年就要建国了。
四九城换了天之后,新政府要建立自己的医疗体系,那些过去的日伪时期中医师合格证都会被重新审查。
到了那时候,医术和医德就是最重要的考核标准。
一个在老百姓口中看病便宜、医术好、从不多收钱、多开药的大夫,和一个诊金贵、架子大的大夫,谁更容易通过审查、谁更容易被公立医院录用?
贾有才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他空间里的金银足够挥霍十辈子,根本不差那几十块钱的诊金差价。
五毛钱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但对那些看不起病的普通百姓来说,可能就是一条命。
他愿意多积攒一些功德,攒得越多越好。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越是到最后关头,贾有才越是谨小慎微。
从一九一二年满清灭亡到现在,三十三年了,四九城换了多少回主子?
军阀、北洋政府、国民政府、日伪政权……每一回换主子之前的那段时间,都是最乱的。
城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日本的樯弩之末,包括那些替日本人办事的汉奸,也在悄悄地给自己找后路。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容易出事。
贾有才从一九四五年年初开始,就再也没有对鬼子兵动过手了。
没必要。
当一锅汤已经快要烧开的时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站在旁边等着,不要往里加任何东西。
任何一个鬼子的意外死亡,都可能引起日军的疯狂报复,在投降前的那一刻杀人放火。
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在等待中度过了一九四五年的大半年,每一天都跟往常一样——早起、去药铺、看诊、教儿子、回家、吃饭、睡觉。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时间在等待中过得飞快。
这天早上,贾有才带着贾东升和往常一样到了药铺。
刘掌柜已经开了门,正在柜台后面用鸡毛掸子扫灰尘。
贾有才进了诊室坐下,在全新的医案册子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
农历七月初八
星期三
他搁下笔,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有一阵细微的波澜。
上午和平常一样看诊。
来了三个病人——一个老太太腿疼,一个中年人咳嗽,一个孩子积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