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贾有才81(1 / 1)

日子走到了十月下旬。

日军在华北缴械完毕之后,被集中到几个主要车站,乘坐火车前往天津塘沽港,再从那里乘船回国。

丰台火车站就是最重要的转运点之一,从四九城各处集中来的日军俘虏,大批大批地在这里被装上火车,一列接着一列地开往塘沽。

四九城的市民们成群结队地去丰台火车站看热闹,看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鬼子兵如今垂头丧气地被押送上火车。

有人朝着车厢扔烂菜叶,有人站在月台上大声叫骂,也有人什么也不做,就站在那里看着,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贾有才请了一天假。

他没有进火车站,而是站在丰台火车站外面的一处高坡上,离铁轨大约五十米远,刚好在空间探查六十米的覆盖范围之内。

深秋的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土腥味。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双手揣在袖子里,像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人,在高坡上站久了想歇歇脚。

铁轨从远处延伸过来,又向远处延伸出去。

丰台站里面人声嘈杂,还能听到中国士兵吆喝的声音和皮靴踩在月台上的声响。

然后第一列火车开了出来。

那是一列专门用来转运日军俘虏的闷罐车,车头冒着浓重的白烟,汽笛长鸣了一声,哐当哐当地从站里驶出来。

贾有才数了数——大约三十节车厢,每节车厢长约十五米,按标准装载量,一节车厢大概能挤进去五六十个人。

三十节,差不多一千五六百人。

火车从他的面前驶过,铁轨震动着地面。

贾有才的念头轻轻动了一下,空间探查覆盖了火车车厢,里面的日军俘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靠着车厢壁坐着,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着行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麻木的疲惫。

没有枪,没有刺刀,没有弹药,就是一群穿着土黄色军装的、瘦削的、垂头丧气的年轻人。

贾有才站在高坡上,保持着双手插袖的姿势,一动不动。

火车从他面前经过的那三四秒钟里,他的念头动了三十多次。

车厢里的人凭空消失了一瞬,又凭空出现了。

列车中部车厢里的财物,贾有才挑拣贵重的收进了空间。

空间体积有限。

整列火车继续哐当哐当地往前开着,车头喷出的白烟在秋风中拉成一条长长的线,飘散在灰蓝色的天空里。

驾驶室里的中国士兵没有任何察觉,他们只是负责把车开到塘沽港去。

贾有才继续站在高坡上。等这列火车开远了,他看了看铁轨的方向,又在原地等了大约二十来分钟。

第二列火车开了出来。同样三十节车厢。

同样的一千五六百人。

他再次动了念头。

第三列、第四列、第五列。

每一列车都是三十节车厢,每一节车厢里都挤满了日军俘虏,每一个俘虏都放下了武器、失去了抵抗能力,每一列车从他的空间探查范围内经过时,他都用同样的方式送了一程。

从上午到中午,三个多小时,五列火车从他的面前驶过。

总共大约一百五十节车厢,每一节车厢五六十人,差不多八千多个鬼子兵。

贾有才在高坡上站了三个多小时,风把他的脸吹得有些发僵。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铁轨延伸向远方,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旷野的声音。

到了塘沽港,那些火车会在港口停下来,等待转运的日军军官会过来清点人数,然后他们会发现——有五列火车里的士兵,在从丰台到塘沽的路上,悄无声息地死了。

每一个人都保持着他们上车时的姿势,靠着的靠着,蹲着的蹲着,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车上的中国押运士兵直到火车抵达塘沽才发现异常。

那些日本兵一开始还在呼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呼吸没有了。

没有任何人看到任何异常,没有挣扎,没有惨叫,没有打斗,就那么安静地停止了心跳。

塘沽港口负责转运的日军军官会得到一份巨大的惊吓。

五列火车,七八千具毫无外伤的尸体。

他们会被要求向上级报告,会被要求解释为什么铁路线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人却死了。

这份惊吓,会随着那些活着回到日本的士兵,一起带回日本国内。

加上这八年来,在四九城里那些离奇死亡的两千多鬼子兵——巡逻途中突然倒下的、执勤时无声无息死去的、在汉奸家里上了个厕所就没有出来的人——所有这些无法解释的死亡都会被写进报告里。

八千多具尸体找不到死因,解剖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没有毒药、没有伤口、没有疾病、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致死原因。

这些未来都会成为笼罩在日本人心里的阴影。

贾有才走在回南锣鼓巷的路上,脚步轻快。

深秋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但他觉得身子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