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东北的寒风里行驶了一天一夜,终于在清晨抵达了长春站。
贾有才带着贾东平下了车,迎面扑来的冷风裹着煤烟和雪沫子的气息,灌进领口里,冻得贾东平打了个哆嗦。
站台上已经有穿着军大衣的接站人员在等候,举着一块写着第十八陆军医院的木牌子,旁边停着一辆帆布篷的卡车。
四九城来的医疗队?这边走!
一行人上了卡车,沿着结了冰的街道往城外开。
路面不平整,车轮轧过坑洼处的时候车厢里一阵颠簸。
贾东平坐在车厢角落里,把领子竖起来挡着风,透过帆布篷的缝隙往外看;
灰白色的天空、灰色的房子、灰色的街道,到处都是积雪,街面上行走的人裹着厚厚的棉衣,呵出的白气在脸前凝成一团。
车开了半个多钟头,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路。
路尽头是一排三四层高的砖楼,灰扑扑的外墙上挂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八陆军医院的白底红字牌子。
医院条件很简陋。
楼是旧式的,据说是满洲国时期留下来的建筑,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上刷的石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贾有才被分配到的病区在二楼东侧,那条走廊里挤满了临时加设的床位,一张挨着一张,只留出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宽度。
楼梯间里也摆着病床,伤员们裹着厚厚的军被躺在那里,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闭着眼一动不动。
这里收治的是从长津湖那边转运过来的伤员,带路的护士一边走一边说,你负责二楼东病区,五十张床,都是病情相对稳定的,康复治疗为主。
贾有才在走廊尽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间被改造成医生办公室的小房间,门板上贴着康复病区的纸条,里面放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药柜、一盏落满了灰的煤油灯。
贾东平站在门口看着那条塞满了病床的走廊。
爹,这么多伤员……
所以我们要赶紧开始干活。贾有才把大衣脱了挂好,卷起袖子,去帮我打一盆热水来,先洗手。
到了,就立即开始工作。
贾有才负责的五十张病床上,躺着的都是从前线转运下来的伤员。
子弹伤、炮弹破片伤、冻伤、骨折、烧伤,各种类型的创伤都有。
经过前线医院的手术处理之后,他们被送到后方医院进行术后康复和恢复性治疗。
大多数人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的损伤还需要漫长的调理才能恢复。
贾有才没有急着用药。
他一个床一个床地走过去,先看、再问、然后把脉。
空间探查无声无息地铺开,穿透那些缠着绷带的肢体和盖在身上的军被,把每一处伤口、每一块骨折、每一段受损的经脉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伤员右腿胫骨骨折,已经做了钢板内固定,但手术后伤口反复感染,肿胀不退。
贾有才开了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中药方子,配合针灸刺激足三里和三阴交两个穴位,增强局部血液循环。
三天之后那伤员的肿胀消退了大半,伤口开始愈合了。
第二个伤员是冻伤最严重的。
他的双脚从脚踝以下全部发黑,组织已经坏死,前线医院不得已截掉了他的脚趾。
但小腿还有大面积的冻伤创面,红肿渗液,疼得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贾有才用艾条熏灸他的足三里、阳陵泉,再用特制的中药油膏涂抹在创面上,以推拿手法促进局部气血流通。
五天后他的疼痛明显减轻了,创面开始收敛。
第三个伤员是个年轻的战士,胸口被炮弹破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虽然缝合了但内伤一直没有好彻底。
他呼吸的时候胸腔里有明显的杂音,咳嗽的时候咳出来的痰带血丝。
贾有才开了三副活血化瘀、宣肺止咳的药,配合针灸膻中、肺俞两个穴位,十天之后他咳出来的痰就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