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有才每天上班都会在医院门口的宣传栏前驻足片刻,把当天新贴的报纸从头看到尾,再转身进诊室。
多年的习惯了,不管在哪个世界、做什么工作,他都要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一九五五年十一月,政府颁布了《关于城乡划分标准的规定》,首次将农业人口非农业人口作为人口统计指标。
这是国家第一次从官方层面正式划分这两类人群。
紧随其后,国家先后发布了市镇和农村的粮食供应办法:
非农业人口吃商品粮,按户口本定量供应;
农业人口吃自产粮,由农村集体分配。
一张市镇居民粮食供应证,明确区分了两种身份。
贾有才把那则消息看了两遍,心里知道这并不仅仅是为了统计方便,更是为了服务于国家的重工业发展战略。
户口性质从此开始与个人身份终身绑定,农民想转为非农业人口,必须持有正式招工或录取证明,否则连迁移证都拿不到。
而从粮食开始,随后的就业、住房、医疗、教育等权益,也都和户口性质挂钩。
与非农业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院子里除了张小花母子三人,其他人都是城市户口,大家看了也就看了,甚至没有人讨论这件事。
连一向善于算计、思考的易中海,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动有多大。
贾有才心里清楚,现在张小花母子的户口要找关系还是能转进城的,等再过一两年,制度彻底锁死,你就是找副市长也没有权利给她办了。
——
让贾有才最高兴的是另一件事。
一九五六年一月,国家通过了《关于公布汉字简化方案的决议》。
方案包含两百三十个简化字——方案公布之时即通用;
两百八十五个简化字分批推行;
五十四个简化偏旁。
在公布前,这五百多个简化字已经经过约二十万人讨论、全国文字改革会议通过,并经国务院审订委员会审定。
方案公布后,第一批两百三十个简化字和三十个类推偏旁从二月一日起在印刷和书写文件中通用,相应繁体字在一般印刷物上停止使用。
贾有才每天要开那么多药方,繁体字写起来费时费力,一天下来右手腕都是酸的。
简化字一实行,开方子的速度都快了一截,右手也不再那么累了。
他拿着笔在处方签上写了一个字——以前是,笔画多得让人头疼,现在8笔就完了。
他对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写下一张。
一九五六年三月,刚过完年没多久,四九城医疗系统开始了技术职务等级的评定。
这是一套科学的评定机制,从病人的满意度到医院同事的评价,再到医院领导的技术评定,综合考量。
医生评级不可能像钳工那样,现场做出三个合格的精密零件就算通过考核,医生的水平在于平日长期的积累——医德、口碑、病情的满意度,每一项都要看。
贾东平虽然通过了中医师资格考试,但目前还在读大三,没有正式到岗,按照规定被评定为技术十五级,每月四十二块钱。
大学毕业入职后才能提到五十六块钱。
不过四十二块钱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很高的工资了,足够轻松养活七口之家。
贾东平还没有成家,除了留点零用钱,工资都上交给了王翠兰。
贾东升二十三岁,大学毕业,起点比较高。
他虽然年轻,但九岁就跟着贾有才坐诊,扣掉大学进修的四年,也有十年坐诊的经验。
在中医院工作两年,加上当年在南锣鼓巷积累的名气,如今已经有了一批固定的病人。
这次评级为技术十一级,医师职称,每月六十八块钱。
核心还是太年轻了,要是他过了三十岁,大概率能评到技术十级。
公家单位讲究资历,也是为了把一碗水端平——毕竟多数人还是普通人,没有谁比谁特别突出。
贾有才,四十三岁,被评为技术七级、副主任医师,副高级职称,每月一百一十五块钱。
他也是医院里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诊室门口每天排队的患者最多,患者满意度最高。
虽然是公家单位,医院没有盈利要求,但门庭若市的医生,级别总归比门庭冷清的医生要高一些。
后世的收入都是保密的;
如今却不一样——级别一定,每个人的收入都明明白白地张贴在宣传栏上。
评级的工资,贴在宣传栏,贾家三个医生的工资一清二楚。
医院离南锣鼓巷太近了,巷子里的人来医院看病,看到了通知,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南锣鼓巷的人都知道贾家三个医生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二百二十五块钱。
九十五号院的人也很快就听说了,何大清在中院水池,跟刘海中念叨:有才家老大老二都评上技术级了,三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两百多,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