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朱瞻墡20(1 / 1)

而更深的忧虑还在下面。

如果朱瞻墡的能力真的起来了,有了野心,有了不甘,那摆在面前的很可能就是一条兄弟阋墙的路。

两个儿子都是张妍生的,同父同母,一旦争斗起来,无论谁胜谁负,都是在她心口上剜肉。

她看着面前这个七岁的孩子,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像在看一个她不敢细想的未来。

朱瞻墡把张妍的那一瞬恍惚收进了眼里。

朱瞻墡走上前一步,轻轻把那方端砚从她手边拿过来,小心地放进托盘里,然后抬头说:母妃放心。儿子会好好读书,好好习武。

张妍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确认。

当天下午,太子派来一名宫女传话,请五殿下现在去正殿。

朱瞻墡换了身干净的常服,跟着宫女穿过过廊,进了东宫正殿。

朱高炽已经坐在案边了,面前摆着一壶温热的黄酒和一碟炒花生,他正一粒一粒地剥着花生,拇指和食指一捻,壳裂开,花生仁落在碟子里。

他见朱瞻墡进来,放下手里的花生,朝他招了招手:

朱瞻墡行了礼,在案侧坐下。

他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和朱高炽单独相处;

上一次家宴上隔着好几排人的距离,只能远远看着。

现在朱高炽就坐在他身侧不到两尺的地方,近得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和鬓边零星的白发。

他的脸比那晚看起来更浮肿一些,眼袋微微垂着,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薄皮。

但那双眼睛是温和的,带着一种我懒得跟任何人争的松弛感。

你皇爷爷前日说你有武将的天赋,朱高炽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点酒气,他说你有武将天赋,那肯定错不了。你好好练。说完,他又剥了一粒花生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你皇爷爷武将出身,一手带出了无数大将。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朱瞻墡点头:儿子记住了。

朱高炽没有再说什么勉励的话,只是把那碟花生往朱瞻墡那边推了推,示意他吃。

朱瞻墡捏了两粒剥了壳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心里却比方才更清醒了几分。

位置不同,看法自然不同。

他是朱高炽的嫡子,如果他将来能成为一个带兵打仗的武将,对朱高炽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封建社会讲父子纲常,他再怎么厉害,也跳不出父亲的手掌心。

但朱瞻基要是看到自己的弟弟武艺出众,就不一定睡得着觉了。

夺嫡之争,说到底都是兄弟之间的厮杀,没听说过有儿子跟父亲争皇位的。

他想到这些,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那两粒花生咽了下去。

————

翌日清晨,朱瞻墡到正殿陪张妍吃早饭的时候,朱瞻基也在。

他坐在张妍身侧,手里端着一碗粥,喝得不紧不慢。

见朱瞻墡进来,他把粥碗放下,擦了擦手,说:我在东苑养了一匹小马,温顺得很,适合初学者。有空了,我带你先认认马。

朱瞻墡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行礼:多谢大哥。

朱瞻基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喝他的粥。

朱瞻墡坐回去,低头吃自己的早饭,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觉得这个大哥送礼送得恰到好处;

不重也不轻,既不会让人感到压力,也足够让人记住这份人情。

家宴后的第三日,天还没亮,朱瞻墡就被宫女唤醒了。

穿衣,洗漱,吃早饭。

他比平日多添了将近三成的饭量;

上午读书消耗大,不吃够撑不住。

宫女替他换上新的深青色常服,腰间束好革带,然后端来一杯温茶让他漱了口。

偏殿门口候着两个小太监,一个叫吉祥,一个叫如意,都十二三岁的年纪,穿着簇新的青色圆领袍,手里提着朱瞻墡的文具和备用衣裳。

朱瞻墡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都低着头,神态恭谨,一看就是被仔细选过、教过规矩的。

张妍亲自挑选的,短期应该错不了;

不过也要留意,身边人出不得一点差错。

一行人出了东宫,穿过长长的甬道,横跨了紫禁城东西向的轴线,在晨光里朝西南方向的武英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