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朱瞻墡26(1 / 1)

翌日清晨,朱瞻墡在晨光里醒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先在被褥里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握了握拳头,反复了几次,确认指腹和虎口处没有残留的酸痛感。

昨日拉弓留下的轻微胀痛已经基本消退了,指腹上的皮肤恢复如初,没有起泡,没有破皮,连微红都褪得干干净净。

超强的恢复力是灵魂叠加带来的好处之一,每一次高强度使用之后都会在睡眠中完成自我修复,不留痕迹。

他从床榻上坐起来,套上外袍,站在铜镜前面。

镜子里映出一张七岁的脸,眉眼还在发育中,但因为连日的饮食和训练,脸色比刚穿越过来时红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也开始有了轻微的轮廓感。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把嘴角的弧线收窄了一些,让目光从成年人的沉稳下调到七岁孩童该有的好奇与松弛之间。

这副面孔他已经在铜镜前反复练习过很多次了,确保在任何时候都能维持住这个状态,不被任何人看出破绽。

他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某种情绪从胸腔里升起来,带着一丝极淡的、不会表现在脸上的昂扬。

空间里那些从上一世带来的物资——狙击步枪、火箭筒、弹药储备;

还在灰白色的立方体里安静地躺着,随时可以使用。

他当然不会现在就拿出来用,但仅仅是知道它们在那里、知道自己在必要的时候有能力动用它们,就足以让他在这个世界里保持我有退路的从容。

他在铜镜前又站了两息,确认表情已经调整到位了,然后转身走向了门口。

偏殿外,两名小太监已经捧着朱瞻墡的书袋和备用衣裳候在廊下了。

朱瞻墡走过去,看了一眼,又交代了一句:再等片刻。

两个小太监躬身应了一声,安安静静地退到了廊柱旁边。

朱瞻墡转身朝张妍的正殿走去。

正殿的门已经开了,宫人正在里面做晨间的清扫。

朱瞻墡跨过门槛的时候,张妍刚刚被宫女服侍着梳洗完,正坐在妆台前面,手里端着一盏温茶。

她穿着家常的米白色对襟袍子,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在脑后,还没有上正式的妆。

见朱瞻墡进来,她放下茶盏,目光里带着一丝晨起时特有的柔和,比平日里那种审慎的精明要松弛几分。

朱瞻墡走到她面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儿子问母妃安。

张妍微微点头,示意他近前坐。

朱瞻墡在妆台旁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把自己在武英殿的课程情况简单汇报了一遍;

上午林侍讲讲了《论语》的哪几段,下午魏教习带着练习拉弓的进度如何,他如实陈述,措辞简洁。

张妍听完,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手掌隔着衣料贴了一息,然后收回去,说:衣裳可还合身?饭菜合口?

朱瞻墡点头答了,张妍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了他几息,目光里带着一个母亲打量自己儿子是否安好的那种专注,然后说:去吧,别误了时辰。

朱瞻墡站起身朝她行了礼,转身走出正殿。

两个小太监跟在身后,一路沿着宫道往武英殿的方向去了。

他走着的时候,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关于昨晚在天黑之后忽然浮上来的那句话。

那是以前在某部历史剧的台词里看到的,后来又在短视频里反复刷到过:

皇宫里的亲情、爱情,谁当真谁就输了。

这句话很经典。

它说清了宫廷的本质:一个极端权力结构。

在这种结构下,所有私人情感都会被异化,亲情会被换算成政治筹码,爱情会被折算成利益交换,母子的关切背后可能藏着试探,兄弟的关心背后可能是计算。

这句话他认同,但他心里同时还有另一个判断,来自他在陈清泉那一世攒下的政治经验——高层政治,背地里可以有你死我活的争斗,但明面上见面时必须微笑、握手、寒暄。

那是体面,也是素养。

如果在宫廷里你连演都不愿意演了,那才是真的死翘翘。

那天家宴上,太子、汉王、赵王三兄弟背地里的斗争无论有多激烈,在席面上都是规规矩矩地坐着,朱高炽躬身、朱高煦拱手、朱高燧陪笑,朱棣坐在主位上看着三个儿子做完了全套的礼仪流程才开口说话。

朱棣知道他们私底下是什么样子吗?

当然知道。

但游戏必须这样玩——权力场上的体面不是虚伪,是秩序本身。

朱瞻墡想到这里,脚步没有停。

他对自己说,面对张妍,以后每隔一天去正殿定省问安;

频率不能太低,会显得疏离;

但也不能太高,高到让母子之间的相处失去了必要的边界。

不管穿越成朱瞻墡需要承担他的因果也好,还是把张妍当作未来最可靠的靠山也好,把握好这个节奏,都是必要的功课。

他走过了前面的宫门,心里很清楚,从走进武英殿的第一天开始,争斗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