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朱瞻墡51(1 / 1)

冬歇开始之后,朱瞻墡回到东宫,但他没有真正下来。

每天上午,他照例去五军都督府报到。

那几位老将依然在东厢房里等着他,面前铺着地图,旁边放着茶碗,一坐就是大半天。

入冬之后的课程内容从战术转到了战略。

为将之道和为帅之道,不一样。那位面皮黝黑的老将军在开课的第一天就说了这么一句,带一千人冲锋,那是将的活;带三万人扎营、行军、打一个月的仗,那是帅的活。

朱瞻墡坐在案前听着,在那位老将讲到关键处时,他会在纸页边缘记下几个词:

扎营择地

那些词单个看都很简单,但连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战役指挥体系。

他学得很快。

那些老将教过的内容,他通常只需要一遍就能记住,然后在实际推演中反复调用。

他的进步让几位老将感到满意。

但他心里清楚,指挥一个千户和一个卫,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他目前操练一个千户已经可以做到如臂使指了,但一个卫的骑兵——五千六百人——他在五军都督府推演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觉得那是一个不同的层级。

千户级的冲锋只需要关注10个百户的位置和速度差,而卫级的战役需要考虑前后左右各支部队的配合、侧翼的掩护、预备队的投入时机、以及整支队伍的补给和轮换。

朱瞻墡想试试指挥一个卫的骑兵,但他不确定朱棣会不会同意。

按他对朱棣的了解,答案大概率是。

一个千户所的骑兵,即使出了问题也在可控范围之内,最多就是一场演练失败,不会伤及根本。

但一个卫的骑兵,五千六百人,如果指挥失误,可能导致整场演练的崩溃——甚至更糟。

五千六百名骑兵在冲锋中一旦阵型散乱,互相冲撞踩踏造成的伤亡不是闹着玩的。

朱棣不会把这种风险交给一个十四岁的皇孙来承担,即使那个皇孙在过去一年里表现出了不错的指挥天赋。

何况,除了指挥风险之外,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钱。

养一个卫的骑兵,每天光是战马的草料和豆料就是一笔极为庞大的开支。

五千六百匹战马,高强度训练期间,每匹马每天需要至少五斤的豆料才能保持体力,一天就是两万八千斤黄豆。

而这还只是维持性消耗。

如果让这个卫的骑兵像朱瞻墡平时操练的那样高频率冲锋演练,消耗会翻倍甚至更多。

他自己在操练千户所的时候没有仔细算过这笔账,只觉得两千个骑兵跑一跑能费多少粮食——那是五世灵魂里带着现代人的视角,习惯了机械化后勤和规模化生产,对冷兵器时代的后勤效率缺乏直观感受。

直到朱高炽叫他去吃晚饭。

————

朱瞻墡推开朱高炽偏殿的门时,一股暖意裹着食物的香气迎面扑了过来。

朱高炽坐在案边,面前摆着一只铜锅,里面已经煮上了底汤,汤面微微翻滚着,白气从锅沿升腾起来,在灯下袅袅地散开。

旁边是一张矮几,几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只白瓷盘,盘中码着切得薄如纸片的肉和青翠的菜蔬。

儿子问父王安。朱瞻墡在门口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好,快坐。朱高炽拍了拍身旁的坐垫,天冷了,今儿我们吃暖炉。都是你爱吃的肉,你平日骑马消耗大,现在入冬了,可得多补补。

朱瞻墡在朱高炽身侧坐下,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器皿;

那两只铜锅做工极为精细,锅身是用一整块铜板锤打出来的,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是被反复使用过多年之后才养出的那种温润的颜色。

锅沿上有一圈浅浅的云纹,是錾刻上去的,线条极浅极细,要在光下侧着看才能看清。

他面前摆着一只白瓷碟,碟身莹白透亮,釉面上有一层极淡的青色,像是雨后初晴的天色。

旁边的蘸料碟里盛着调好的酱汁,酱色深红,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芝麻油,香气清冽而不冲鼻。

装着菜蔬的白瓷盘也是同样的质地,盘子略浅,盘沿略向外翻,刚好能让人用筷子夹起边缘的肉片而不沾到盘底的水渍。

那是很细微的设计,但用起来很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