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月白的衣袍上沾着灰,衣领微乱,嘴角那道红痕比早上又深了几分,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腿,整个膝盖都红了,血色一片。
此刻,他正单手扶着门框,将身体的重量大半压在左腿上,脸色微白,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回过神后,周沐瑾连忙上前扶住他,又急又懵:“闲庭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不会是江逐云找你去了吧?!”
江闲庭被她扶着进了屋,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隐瞒,将江逐云闯进客居,和他说了一堆话,然后两人打了一架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在说到那句“阿瑾说了,要把我们俩都要了”时,他的声音微微停了一瞬。
他抬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一丝受伤:“瑾儿…他说的是真的么?”
周沐瑾身子微微僵了僵。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其实不是这样想的,想让他别多心,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口。
因为,她确实说了这样的话,而且也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
蓦地,她苦笑了一下:“闲庭哥哥,我说我讲这话只是为了气二公子,你信么?”
江闲庭没有回答。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落在膝上的手攥着自己的衣裳,眼眶薄红,胸口微微起伏,我见犹怜。
明明气到快要哭了,可他还是那样内敛地坐着,像一棵被风雨压弯了枝干的树,濒临崩溃却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周沐瑾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口酸得像被人灌了一整坛老醋。
她微微俯身,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嘴角那道伤口,语气又软又柔:“疼不疼?”
“疼…”
男人声音哑哑的,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委屈,听着就让人心碎:“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周沐瑾:“……?”
不是,闲庭哥哥什么时候开始,也学会油嘴滑舌和耍无赖了?
但是她还挺喜欢的…
“咳…”
周沐瑾俏脸一红,偏开头,有些不自然地低咳一声。
就在江闲庭失落得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
她仰起头,在他唇角那道伤口旁边极轻地落下一个吻。
江闲庭微微一愣。
小姑娘的唇湿湿凉凉的,却像一股燎原的火,瞬间点燃他内心的渴望与燥热。
在她退开的刹那,他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将小姑娘又拉进怀里,加深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
没有急躁,没有掠夺,他只是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厮磨,一遍又一遍地吸吮着她的唇瓣。
他吻得深情,令人心慌,周沐瑾的呼吸都乱了,身子软成了水,直接倒在了他怀里…
等他终于松开她时,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粗重。
周沐瑾的唇瓣比方才润了几分,眼尾泛着薄红,俨然已经动情。
男人没比她好多少,呼吸微乱,脸颊潮红,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无声的暗潮,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周沐瑾吞噬殆尽。
气氛暧昧得令人紧张。
周沐瑾感觉,要是现在不做点什么,怕是一会事情就会开始变得不可控起来。
略一沉默,她低头拿起桌上的药膏,挖了一小块替男人涂在嘴角的伤处,指腹打着圈将药膏抹匀,动作又轻又慢。
药膏凉凉的,很舒服,此刻却比任何催情的药物都更能扰乱人心。
江闲庭喉间滚了滚,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像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猫,微微歪着头,安安静静地任由她在自己嘴角抹来抹去。
很快,药上好了。
周沐瑾正要收回手,江闲庭却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抬眸看她,目光十分认真:“瑾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那样想过?”
周沐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问得手足无措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又觉得太假,想说“有过但只是一时糊涂”,又不好意思开口。
她这一愣,江闲庭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垂下眼,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瞧着失落极了。
但没多久,他又缓缓抬起眼来,像是下了什么破釜沉舟的决心,声音甚至染了一丝悲壮的意味:“瑾儿,那我要做大房。”
周沐瑾:“……???不是,闲庭哥哥你怎么也……”
“我们自幼定有婚约,于情于理,也都该是我做大房。”
江闲庭语气认真,一字一句:“更何况,他曾那样欺负你,只有我做大房管着他,我才能放心。
所以,瑾儿,他可以进门,但必须是我做大房,他得听我的。”
周沐瑾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盘算着谁大谁小的模样,一时间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她捂着脸闷笑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看着他眼底那层认真的光,和他嘴角那道还没来得及消下去的红痕,无奈地叹了口气:“闲庭哥哥,别多想,纵然就是我真的想,这世俗礼法也是不会允许的。”
江闲庭没应声,可握着她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
——
自那之后,兄弟两人虽还是和以前一样针锋相对,可这争锋相对却有些变了味。
以前,他们争的是“周沐瑾是谁的”,现在,他们争的是“周沐瑾今天看谁多一点”。
江逐云和以前一样,依旧每天变着法子献殷勤。
但自从发现,上次江闲庭受伤后,周沐瑾对他疼爱有加,他也就开始了时不时地卖惨之路。
今日扛柴不慎扭个腰,求周沐瑾揉揉,明日浇花不小心磕了腿,求周沐瑾上药,后日翻土不小心摔个跤,求周沐瑾抱抱。
总之,只有他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的方式,来装可怜求怜惜。
江闲庭没他那么“不要脸”,他更像个贤妻良母,为周沐瑾安顿好一切,让她甚至连穿衣吃饭都不用费一点心思。
二人最近这种疯了一样的争宠姿态落在沈清言眼里,叫他有些目瞪口呆。
怎么个事?
这兄弟俩趁他不注意,都偷偷请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