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云双手捧起周沐瑾的手,合拢在掌心里,贴上了自己心口,仰着头看她,眼眶红得都要哭了:“阿瑾,求你可怜可怜我…别丢下我…
我也不差的,实在不行…”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实在不行,你把我和我哥都要了也可以!”
周沐瑾整个人愣住。
掌心下,江逐云的心跳又快又重,隔着薄薄的夏衫咚咚咚地撞着她的手心。
男人胸口紧实的肌肉摸起来温热又富有弹性,叫她莫名就想起了他在她面前刻意拉开衣领的样子。
她原本有些错愕无助的思绪,一瞬间就跑偏了。
看着男人那双泛红的眸子,她怔了怔,神使鬼差地说了一句:“那也得你大哥同意才行啊。”
话说出口的瞬间,周沐瑾和江逐云都愣了一下。
周沐瑾脑子“嗡”的一声,在那一刻,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然而江逐云的接受度比她想象中要高得多。
他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像燃起了一簇火,从地上弹起来就往外冲:“行,我这就去找他说!
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我就打到他同意!”
周沐瑾:“……??不是,你……”
眼看男人跑远,周沐瑾急得差点在凉亭里跳起来:“江逐云!你给我回来!!”
狂奔中的男人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凉亭里站着的姑娘,忽然反应过来。
对,不能把阿瑾一个人扔在这里!
得先把她送回去!
他又跑回来,一把牵住她的手,语气急促:“阿瑾,等把你送回周宅,我就去找江闲庭!这件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周沐瑾:“!!!”
她抬手扶额,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废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一次真没救了!
——
尽管周沐瑾一路上三令五申让江逐云不要胡闹,他送她回到周宅门口时也点头如捣蒜地说:“好好好,我不闹,我肯定不闹。”
可他转身离开的步子快得像脚底踩了风火轮,一溜烟便没了影。
半个时辰后,江逐云一脚踹开了江闲庭客居的门。
彼时,江闲庭正坐在案前敷药。
他刚用帕子蘸了冷水按在嘴角那道红痕上,门就“砰”地一声被大力踹开。
他手抖了一下,药碗差点打翻。
抬眸看到自家弟弟站在门口,袖口卷到小臂,一副我要跟你干架的姿态,他眉心几不可查地沉了一下:“你又发的什么疯?”
“我没发疯!”
江逐云大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膛微微起伏,似是一路跑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开口:“我来跟你商量一件事!”
江闲庭:“?”
什么?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逐云能和他商量什么事?
见他一副见了鬼表情,江逐云很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也不废话:“阿瑾说了,要把我们俩都要了。”
江闲庭握着帕子的手,又抖了一下。
这混不吝的,又在放什么屁?
屋里安静了一瞬。
江闲庭缓缓放下帕子,抬眸幽幽地看向弟弟,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是不是有毛病?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未达眼底,透着一股子寒意:“你再说一遍?”
“阿瑾说,要把我们俩都要了!”
江逐云根本没在怕的,当即又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还趾高气扬地补了一句:“她亲口说的,你不信自己去问她。”
江闲庭慢慢站起身来,周身那股沉静的气势像潮水一样无声地漫开,无形之中,似乎将满屋的日光都压得暗了几分。
他看着江逐云,又轻轻笑了一下:“逐云,你这些年犯的浑,我都能忍,但这件事,你过分了。”
“我没犯浑!”
江逐云一瞬间来了火气:“你就是不信我!那好,打一架!你赢了当我没说,我赢了你去问阿瑾!”
江闲庭没有说话,只是松了松袖口,将外袍的系带解开脱下,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抬眼看向他。
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江逐云从未见过的暗涌,就好像一只温顺的野狼,终于亮出了利齿。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的手。
江逐云是武将,出手又快又狠,拳拳到肉,招招带着西北沙场磨出来的凌厉。
江闲庭虽从未与人动过手,可自幼修身养性,在锻炼身体一事上也不曾有所懈怠,不至于一拳就倒。
“轰隆!”
“哐啷!”
“嘭!”
“啪!”
“咚!”
小小的客居内,传来阵阵打斗的声音。
桌椅被撞翻了,茶碗碎了一只,架子上的花瓶摇摇欲坠了许久,最终还是落地摔了个粉碎。
路过的侍女小厮惊愕不已,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不该禀告老爷夫人。
等屋内安静下来,已经是一炷香之后的事情了。
江逐云背靠在墙边喘着粗气,左眼角青了一片,嘴角也破了皮,正拿着手背抹血。
江闲庭则坐在翻倒的椅背上,月白衣袍沾满了灰,领口被扯开了一道口子,右腿膝盖处洇着一片暗红,嘴角的血色更浓了些。
江逐云喘着气看了他片刻,忽然别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哼,阿瑾也不一定就真的要你,指不定是怕你难过到会一个人躲起来哭鼻子,所以才说要你同意…”
江闲庭没有应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渗血的膝盖,面上那层沉怒渐渐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酸涩。
他没有再说话,只撑着桌沿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侍女小厮顿时做鸟兽状散开,一瞬间就没了影。
屋内,江逐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只撇了撇嘴,轻轻哼唧了一声:“爱信不信……”
——
这边,周沐瑾被江逐云送回了周宅,织造局那边又告了假,她在家无事,便搬了躺椅在窗边晒太阳。
正昏昏欲睡,门忽然被扣响。
她起身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江闲庭,狼狈得跟被人抛弃的大狗狗一样,整个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