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安静了很久。
久到周沐瑾以为江逐云已经走了。
蓦地,男人沙哑的声音又响起:“阿瑾,你开一下窗,你看着我说话,好不好?至少…”
他声音忽然哽了一下:“至少别隔着这东西跟我说话…”
周沐瑾闭上眼,浅浅吸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决绝:“二公子,我言尽于此,你走吧。”
窗外又安静了。
片刻后,她听到了他的手从窗棂上滑落的声音,还有一声近乎破碎的轻笑,又轻又快。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辨不清字句:“好…我走,阿瑾,我走,你好好休息…”
窗外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沐瑾坐在案边,听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动静,攥着袖口的手一点一点松开,颓然地垂下了眸子。
回到地面的江逐云,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包裹,眼底泛起一层暗沉沉的光,像夜色里终于露出獠牙的野兽。
明明昨天阿瑾还在给他上药,还在问他疼不疼,还在关心他,让他好好养伤,明明她对他已经没有那么排斥了,为什么…
为什么只过去了一天,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蓦地,他抬头看向阁楼那扇紧闭的窗户,提着包裹的手,骨节捏得嘎吱作响。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素来嬉笑不羁的面容映得苍白又晦暗。
“不插手…”
他缓缓低下头,喃喃着这几个字,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阿瑾,你说不插手便不插手么?”
“你休想!”
月亮西移,银辉从檐角一寸一寸退去,阁楼下站了许久的男人终于动了。
只是他沿着青石板路没走出多远,便在回廊拐角迎面撞上了提着食盒往阁楼方向来的江闲庭。
两人同时脚步一顿,停下了步子。
他们之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夜风从中穿过,将廊下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江闲庭淡漠疏离的目光在弟弟身上缓缓扫了一圈,从那双泛红的眼睛,到他手中攥紧的包裹,再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眸光深得像浸了墨,辨不清深浅,面上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江逐云眉头狠狠蹙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恶心的东西,不耐地收回目光,继续大步往前走,并不打算逗留。
可就在他与江闲庭擦肩而过的刹那,身旁的男人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重,像在说一件寻常家事:“逐云,下月初九是个吉日,我准备向瑾儿提亲。
母亲已经在筹备礼单了,届时,你务必在家,咱们是一家人,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能不在。”
江逐云猛地顿住脚步,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他僵了一瞬,然后缓缓转过身来,抬眸死死盯着江闲庭,声音带着压抑到极处的颤抖:“你说什么?”
江闲庭面色平静,语气温和地重复了一遍:“下月初九,我准备向瑾儿提亲。”
江逐云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忽然笑了:“提亲?凭什么?阿瑾她答应你了?”
江闲庭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唇角,那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来:“自然,我从来不会逼迫瑾儿,不是么?”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显然是话里有话。
江逐云几乎是一瞬间便捕捉到了这话里藏着的弦外之音,猛地意识到什么。
他呼吸骤然沉了下去:“阿瑾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
江闲庭不置可否地微微挑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是啊,瑾儿在我面前,从不隐瞒,包括庆功宴那日的事情,她也都告诉我了。”
江逐云呼吸一窒,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想到今晚阿瑾对他的态度,他眼眶又红了几分:“赵家的事,也是你做的,对吗?
你故意选在阿瑾去找线索的第二日发难,就是为了让她觉得是她自己打草惊蛇害了周家,好让她愧疚、让她绝望,然后她才会死死抓住你不放!对吗?”
江闲庭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弟弟发疯,嘴角还挂着方才那抹浅淡的笑,可那笑意半分也没到眼底。
江逐云见他不否认,怒意更盛,猛地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那一拳用了全力,江闲庭被打得偏过头去,踉跄了一步,嘴角立刻溢出暗红的血花。
江逐云胸口剧烈起伏着:“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诓骗阿瑾的!
你给她看你愿意给她看的那一面,让她觉得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对你掏心掏肺!”
江闲庭站稳了身形,抬手用指腹不甚在意地擦了擦嘴角。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血色,淡淡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
江逐云气笑了:“江闲庭,阿瑾不了解你,不代表我也不了解你!
所有人都说你清风霁月、不争不抢,可实际上呢,你自私又虚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你对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可你不该连阿瑾也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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