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沐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抬眸看向徐坊主,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徐伯伯与阿爹交好,被官兵怀疑也是无妄之灾。
不过徐伯伯为人端方,才不会帮着外人陷害阿爹,此事说到底,也是我周家连累了您。”
徐坊主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摆了摆手:“嗐,咱们两家什么关系,说这个做什么。
小瑾儿,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你爹娘都不在身边,若你受了委屈,尽管来找我,徐伯伯护着你。”
他说这话时目光坦荡,眼底全是老一辈人对故人之女的疼惜与关切,没有半分闪躲。
周沐瑾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又松了几分。
从头到尾,徐坊主都不像是知情的样子,他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锻出的银线最后用在了什么地方,只当那是一笔寻常生意。
再者,官府当年既然来徐家工坊翻过账目、问了两日的话,若徐坊主当真有问题,今日便不会还安安生生地坐在这里。
所以那批银块在进入徐家工坊之前,来路就已经被洗干净了。
账货不符,总会有破绽。
若是能拿到赵家的账册,和徐家工坊的存根对起来看,或许就能找到那批银块的痕迹。
只是赵家已然获罪,家产全部抄没入官,想从诏狱里翻出赵家的账本,难如登天。
周沐瑾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思绪暂时压了下去。
罢了,总归今日这一趟没有白跑。
至少,她确认了徐坊主是清白的,也摸清了那批银料的来路是被人刻意洗过的。
接下来,再慢慢想办法就是了。
她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嗐,瞧我,说这个做什么,今日叨扰徐伯伯了,等您锻好了银线,我再托人来取。”
该套的话已经套得差不多了,又说了几句家常话后,周沐瑾便起身告辞。
离开徐家工坊后,周沐瑾慢慢往梧桐巷外走,脑子里细细思索着徐坊主刚刚那番话。
想要拿到赵家的账册,仅凭她一个罪臣之女,根本办不到,虽说她不想事事麻烦闲庭哥哥,但此事也只有他可以帮她。
想到江闲庭,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这些日子闲庭哥哥格外忙,眼瞧着消瘦了不少,梧桐巷和南街离得近,正好去糕点铺子顺道买些他喜欢的栗子糕带回去。
正想着,她拐出巷口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巷口的老树下站着一个人。
暮春的日头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般落在他肩头。
男人靠着树干,双手抄在袖中,微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那身形周沐瑾再熟悉不过,宽肩窄腰大长腿,即便站在那里不动,也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存在感。
江逐云。
他怎么在这里?
周沐瑾的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垂下眼帘,偏了偏身,打算从巷子另一侧绕走。
可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阿瑾,”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沉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你如今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了么?”
周沐瑾脚步顿住,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转身,面上挂起一个客套得体的笑来:“好巧,二公子在此处做什么?”
江逐云看着她脸上那抹笑,眸色暗了暗。
他没有接她这句寒暄,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等你。”
周沐瑾被他这两个字噎了一下,心头莫名地收紧了几分。
她偏开头,故作从容地笑了笑:“等我做什么?”
男人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自然是找你解释。”
“解释?”
周沐瑾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一步,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我与二公子之间,似乎没什么误会,更没什么要解释的。”
“有!”江逐云的声音忽然哑了几分:“若没有,阿瑾为何不理我?”
那声音里带着他素日里从未有过的低软,听着很不好。
周沐瑾本不想与他目光相接,可那语气里的涩意太重了,重到她不受控制地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微微怔住。
男人眼底布着浅浅的血丝,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几夜没有阖过眼。
那张素来张扬不羁的面容,此刻敛去了所有笑闹和轻浮,只剩下认真和执拗,叫人心里无端发酸。
周沐瑾不太自然地偏开头,声音低了几分:“我没有不理你呀,我们这不是正说着话么?”
江逐云又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周沐瑾整个笼住。
他没有碰她,只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声音哑得厉害:“是,你嘴上是理我了,可你的心,把我挡在了外头。”
周沐瑾呼吸微微一乱,垂下头又往后退了一步:“二公子别说笑了。”
“说笑?”
见她一直退,江逐云眉心微蹙,不依不饶地又追上来一步,紧紧盯着她:“我没有说笑!阿瑾,你是因为赵家的事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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