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闲庭闻言,郑重地回了一个晚辈之礼,眼底泛着真切的笑意:“徐伯伯放心,我会好好待瑾儿的。”
他姿态谦逊,半分首辅的架子也没有,徐坊主看在眼里,脸上的满意又添了几分。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笑呵呵地将二人往后堂引。
招呼着周沐瑾二人坐下后,他从柜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盖子推到周沐瑾面前:“小瑾儿你瞧瞧,这银线可还满意?
婚嫁是大事,耽误不得,两卷银线不算多,我连着赶了几天,便都做了出来。”
周沐瑾接过银线,指尖捏着线头轻轻搓了搓。
那银线细如蛛丝,光泽均匀,在指腹间泛着柔润的冷光,一看便知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她心下忽然涌上一阵酸楚,想起从前阿娘在灯下为她绣嫁衣的模样,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一圈:“徐伯伯,您辛苦了。”
江闲庭看着她泛红的眼尾,默默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捧着递到徐坊主面前,语气温和却郑重:“徐伯伯,您的辛苦晚辈记在心里了。
这是三倍的工钱,虽说提钱俗气,可黄白之物也更能表达心意,请您务必不要推辞。”
徐坊主推让了两回,见他执意要给,便笑着收下了。
末了,他不放心似的,又重复了一遍:“那喝喜酒的时候,可千万记得请我!”
周沐瑾被他打趣得脸颊更热了几分,将锦盒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三人又坐着说了几句家常话,周沐瑾正要起身告辞时,徐坊主却忽然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小瑾儿,上次你来徐伯伯这里,离开的时候,是不是碰到了登徒子?”
江闲庭原本含笑的眉眼倏地沉了几分,侧目看向周沐瑾:“瑾儿,还有此事?”
周沐瑾心头微微一动,估摸着徐坊主说的是江逐云把她拐走的事。
她看着江闲庭,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是二公子,那日他伤了你,我生气不理他,他便又犯浑,在巷子口堵着我撒泼打滚,非要我理他才肯走。”
她语气半真半假,带着几分被纠缠得没办法的委屈和无奈,丝毫不像是信口胡诌。
江闲庭幽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瑾儿在撒谎。
那日发生了什么,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可瑾儿此刻却轻描淡写地把那日的事情说成是撒泼打滚。
她在替逐云遮掩,她在对他隐瞒。
江闲庭不动声色,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他从小到大都这样任性妄为,怪我考虑不周,没有在你身边安排护卫。
瑾儿,下次他再为难你,一定不要瞒着我,我是他大哥,自会约束他,为你讨个公道。”
周沐瑾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闲庭哥哥。”
徐坊主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忍不住一阵牙酸,默默别开了眼:“还是年轻好啊,看你们年轻人恩恩爱爱的,老头子我好像都年轻了几岁。”
他捻着胡子笑了一阵,又道:“不过说笑归说笑,小瑾儿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出门在外,身边确实该有两个护卫护着才行。”
江闲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徐伯伯言之有理,回了府我便安排人去寻两个练家子的侍女,送到瑾儿身边伺候。”
周沐瑾下意识摆了摆手:“不用这样麻烦,反正我出门也不多。”
江闲庭抬眸看她,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认真:“不行,瑾儿,我不能时时刻刻护在你身边,我不在的时候,总得有人替我护着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沐瑾也不好再推辞,便点了点头应下了。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周沐瑾便抱着锦盒起身告辞。
走出银坊时,日头已经升至中天,街上的行人和摊贩比来时多了不少,十分热闹。
江闲庭看了看天色,侧目问她:“午时了,瑾儿想回府用膳还是在外头吃?”
周沐瑾弯了弯唇:“在外头吃吧,南街那边有家酒楼的酥鸭做得不错,我想尝尝。”
江闲庭自然不会不应。
两人沿着长街慢慢往前走,一路穿过人流,进到酒楼。
酒楼二楼雅间推开窗便能看到整条街的景致,视野极好。
等小二上菜的间隙,周沐瑾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倏地,她眉心几不可查地一沉,眸光紧紧盯着酒楼斜对面的书斋。
江闲庭见她神色有异,不禁微微侧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瑾儿看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目光穿过半条街的距离,落在了对面书斋雅间那扇半开的窗户里。
窗后,江逐云正懒懒地半靠在软椅上,只露出一个侧脸,但那侧脸凌厉优越的弧度太过分明,一眼便能认出来。
而在他面前的青砖地上,正跪着一个黑衣劲装的男人。
那人垂着头,姿态恭敬,正像在对江逐云汇报着什么。
只一眼,江闲庭便认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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