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要让我等太久(1 / 1)

周沐瑾的声音闷闷的:“我如今这样快活舒服的日子,可以说是偷来的,我本来应该和阿爹阿娘他们一样在岭南受苦,可我没有…

闲庭哥哥,我怕自己舒服的日子过久了,就真忘了周家所承受的苦难,更怕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亲人,所以我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江闲庭眸光有些复杂:“瑾儿,我说过,周家的案子,我一直在努力,你为何不肯信我?”

周沐瑾从他手背上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我没有不信,我只是…不愿一人贪欢…”

江闲庭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瑾儿没有说实话…

她看他的目光,依旧有情,只是这份情意里,多了一丝猜忌。

她在怀疑他,她不信任他。

她对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隐瞒。

罢了,日久见人心,她总有一天会明白,谁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江闲庭浅浅叹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墨发,像是自言自语般,轻轻呢喃:“瑾儿,我该如何做才好…”

面前的小姑娘听到这话,眼睫轻轻一颤,眼底闪过剧烈的挣扎。

她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闲庭哥哥,你再等等我,让我自己去看,去听,去想。

等我弄明白了,想明白了,不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来告诉你。”

江闲庭不语,默默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不甘,但最终这些情绪都被他压了下去,变成了一种近乎认命般的柔软。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捧住了她的脸颊,用指腹极轻地拭过她眼下未干的泪痕。

“瑾儿,那你不要让我等太久,”他扯着嘴角浅浅笑了一下:“这种煎熬太痛苦,真的好难承受。”

周沐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扬起下巴,往前倾了倾身子,很轻很轻的吻了一下男人的唇。

那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意,带着她这几日来所有的挣扎和愧疚,带着一种“我可能做错了但我只能这么做”的无奈。

但同样的,这个吻也在无声的告诉他,她不会离开,她的选择,永远都是他。

江闲庭微微怔了一瞬,随即闭上眼,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了几分。

他没有急躁,没有掠夺,只是极其珍重地、缓慢地回应着她,也回应着自己无处安放的心。

周沐瑾的泪混着吻没入二人的口中,又苦又咸,偏唇齿交缠间又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这一丝甜,足矣慰藉二人此时都支离破碎的心。

良久,她从他唇上退开。

二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周沐瑾轻轻喟叹了一声:“闲庭哥哥,等我…再等我一些时日,我会给你,你想要的答案…”

江闲庭默默将手收紧,把面前的姑娘摁进自己怀里。

继而他低头将脑袋埋入她脖颈,很轻很轻的应了一声:“嗯,我等你,多久都等你…”

男人温热的呼吸洒在白嫩的肌肤上,周沐瑾轻轻一颤,无声的抬起手,加重了这个拥抱:“闲庭哥哥,我们,来日方长…”

——

因着初九那日在饭桌上闹出的事,周沐瑾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江家,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家人,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闲庭。

每次想起他踉跄后退时那双通红的眼睛,她便觉得心里闷闷的,喘不上气。

她生平第一次生出回避的情绪,想把自己藏起来,藏进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谁也不见谁也不理。

头两次轮休时,江闲庭仍旧会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准时出现在织造局门口接她。

可周沐瑾上了马车之后,两人便沉默地坐在车厢里,谁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他带她去馆子用饭,替她布菜盛汤,一如既往的温柔周到,可二人心里生出的隔阂,却始终挥之不去。

周沐瑾心头沉闷,每次吃完了饭便回到织造局,不愿回江府。

江闲庭也不强求,每次都把送她到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走进去,和她说:“你的院子一直有人打扫,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

周沐瑾每次都应下。

可江闲庭越是这样温柔,她心里的逃避情绪就越是浓烈。

再后来,她索性不休了。

轮到她公休的日子,她便主动将名额让给画房里其他人,自己照常去画房点卯。

沈清言看在眼里,几次想开口问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每次看到她低垂的眉眼和眼底那层淡淡的倦意,那些话便卡在喉咙里,怎么都问不出口。

他怕提及她的伤心事,也怕自己冒昧,和上次她来月事一样,唐突了她。

她不说,他也不好问。

这天下工前,沈清言因为次日要轮休,所以在收拾案卷时,顺手拿起了次日的值休表翻看,准备给第二日要上工的匠人提前把活计安排好。

目光一行行扫过去,他忽然顿住。

明日周沐瑾也轮休,但她名字那一栏又被画了一道横线,换成了另一个匠人的名字。

他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样算起来,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有休过了。

她身形那样单薄,看着娇娇弱弱的,这样日日上工不歇息,身子怎么受得了?

略一思忖,他将值休表收进案头。

到了用饭的时辰,他便端了食盘,特意在食舍里寻到了周沐瑾的身影,朝着她走过去。

彼时,周沐瑾正独自坐在靠墙的一张小桌旁,端着一碗素面和一碟小菜吃着。

她筷子挑着面送进嘴里,吃得慢条斯理,却没什么滋味的样子。

沈清言端着食盘在她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就像是顺路拼桌。

周沐瑾抬头看到是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沈先生。”

沈清言点了点头,搁下食盘,扒了口饭,随意起了个话头:“周姑娘最近进步很大,上回那幅五福迎春的花本,画的很好,绣坊那边的管事点名夸了颜色搭配好看。”

他顿了顿:“你来织造局也有一月多了,在画房待得可还习惯?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